西海之盟签署后,达尔朗舰队的整合正在按计划推进,但法国问题並没有隨著那份协定的签署而完全解决。
土伦港里停著法国海军的主力,而在伦敦卡尔顿花园街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不肯屈服的法国將军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塑法兰西的脊樑。
格兰迪將一份关於自由法国最新动向的报告放在刻律德菈面前,封面上標註著戴高乐通过驻伦敦联络官向罗马提出的三项请求:
增加对自由法国的援助,允许自由法国部队使用突尼西亚或阿尔及利亚的港口,在环地中海同盟决策层中为自由法国爭取更多发言权。
“戴高乐想要什么,我很清楚,他要的不是援助,他要的是法国再次伟大。”
刻律德菈將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戴高乐亲笔信的译文措辞克制而有礼,但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她,自由法国不会永远满足於在西非和赤道非洲的丛林里打游击。
“北非已经被义大利和西班牙重新划分,达尔朗的舰队刚刚签完联合巡防协定。我不可能为了给戴高乐让路,去动摇达尔朗的立场。”
她拿起蓝笔,在报告上逐条批下原则:
承认自由法国的同盟身份,提供少量轻武器和粮食援助,允许自由法国部队使用北非外围港口休整补给;
戴高乐在环地中海同盟的代表权问题通过达尔朗舰队已代表法国海军纳入联合指挥体系来处理,自由法国在地中海事务上的发言权通过现有军事合作渠道表达;
对於任何借道义大利领土或北非港口进攻法国本土的请求,以巴尔干和泰北防务紧张为由予以拖延。
刻律德菈將批完的报告递给格兰迪。
戴高乐绝不会满足於在西非丛林里当一个流亡政府的將军,战后一定会试图重建法兰西。
她必须趁现在还握著所有筹码的时候,提前封死这条路。
北非殖民地已被义大利和西班牙重新划分,自由法国只能在中非和西非活动;
环地中海同盟的正式决议中,达尔朗舰队作为法国合法代表被纳入联合海军体系,戴高乐的代表权问题通过“法国內部事务”的技术性措辞被搁置。
她指示格兰迪在回復戴高乐时明確告知:
环地中海同盟欢迎自由法国继续在同盟框架內对轴心国作战,义大利將按同盟標准提供与自由法国现有贡献相匹配的援助。
“戴高乐和英国走得更近。”
格兰迪將批完的报告收进文件夹,然后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份马尔蒂尼的秘密情报简报:
自由法国驻伦敦联络官近期与英国特別行动处进行了多次非公开会晤。
“如果英方试图通过戴高乐整合全法势力,战后地中海的格局將出现新的变数。但眼下,达尔朗控制著法国海军的主力,戴高乐控制著自由法国的陆军和部分殖民地。”
“一个在海上亲意,一个在陆上亲英,这种分裂格局恰好可以防止任何一方在战后成为地中海的威胁。”
刻律德菈接过情报简报,在空白处批了一行字,让格兰迪通过达尔朗的参谋长转交一份非正式备忘录给土伦。
確保法国舰队与自由法国陆军在环地中海防线內保持互不统属的关係,海上巡逻与陆上作战的协同通过联军司令部统一调度,避免双方建立任何独立的联合指挥渠道。
“达尔朗和戴高乐可以在同一面蓝旗下作战,但不要让他们在同一间屋子里商量战后怎么分殖民地。英国人帮戴高乐练兵,义大利帮达尔朗养舰队,分工明確,互不干涉。”
“他的尊严我尊重,但他的野心我必须扼住,地中海不需要两个主人。”
伦敦卡尔顿花园街。
戴高乐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著义大利方面的正式回函和格兰迪通过联络官转交的非正式附言。
他的临时办公室不大,墙上掛著一幅从法国带出来的三色旗,桌上堆满了来自自由法国各殖民地的报告和英国方面的备忘录。
他读完回函,將信纸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义大利人把达尔朗摆在我前面。达尔朗有舰队,有港口,有正式席位。自由法国有士兵,有殖民地,有战斗的意志,但没有港口,没有席位。他们在用达尔朗堵住自由法国重返地中海的路。”
他对他的参谋长勒克莱尔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伦敦冬日的街景,这是他流亡的第三个年头,他想念巴黎。
义大利没有公开敌视自由法国,但罗马的每一步安排都在做同一件事:
让他和他的士兵永远待在地中海的边缘,直到战后也没有资格在谈判桌上要求。
但他不会永远等在边缘。
“义大利给我们开了一扇小门,自由法国可以在西非和中非继续行动。英国给我们开了另一扇门,他们在帮我们训练装甲师,帮我们装备步兵。”
“但两扇门都不够大,不足以让法兰西重新站到世界的前排。我们必须在战场上证明,自由法国能打出自己的席位。”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指著北非的位置,然后移开,移到法国本土,移到巴黎。
“义大利在封死地中海,英国在利用我们制衡义大利,我们必须靠自己。在赤道非洲,在撒哈拉,在每一个还能升起三色旗的地方——继续积累胜利。將来,当他重新站在巴黎的凯旋门下,自由法国的地位不是义大利给的,也不是英国给的,是自己打出来的。”
他重新坐下,拿起笔,在回函的空白处写道:“自由法国將继续在环地中海同盟框架內对轴心国作战。我们接受义大利的援助,但自由法国的未来,由法兰西自己决定。”
他没有署名,只是盖上了自由法国的洛林十字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