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
华西列夫斯基的乌克兰方面军已在多处强渡第聂伯河,苏军坦克集群正向基辅侧翼纵深穿插,德军第6集团军残部被分割成数个不连续的孤立集群。
科涅夫的高加索方面军从南翼包抄,德军在第聂伯河防线的崩溃已进入倒计时。
中央集团军群的预备队在7月被抽调南下封堵喀尔巴阡山缺口后,白俄罗斯防线兵力空虚,朱可夫的白俄罗斯方面军趁势发动持续蚕食,逐段收復斯摩棱斯克方向的德军据点。
克鲁格在给柏林的电报中反覆警告,如果再不增援,中央防线將在秋季泥泞期到来前出现无法弥补的缺口,但柏林能给他的答覆始终如一:“无兵可调。”
在更遥远的远东战场,豫湘桂大地正被战火蹂躪。
日军为扭转太平洋战局发动大规模夏季攻势,国民党军队在豫中、长衡、桂柳一带连续溃败,郑州、长沙、衡阳、桂林相继失守。
然而日军的攻势已是强弩之末,为弥补海运损失,日军在东南亚占领区强征大量平民劳工修建机场和铁路,苛暴的殖民统治激化了菲律宾、越南各地的反抗。
在泰国前线,卫立煌的中国远征军与巴斯蒂克的义大利远征军稳扎稳打,逐步向东推进,日军在亚洲的优势正隨著时间流逝而加速瓦解。
在柏林的恐慌与东线的溃败中,德意志国防军內部的裂痕正以远超希特勒预期的速度蔓延。
容克军官团——这个曾在腓特烈大帝麾下锻造、在俾斯麦时代执掌权柄的普鲁士军事贵族集团,此刻正成为从內部瓦解纳粹战爭机器的核心力量。
龙德施泰特是最早將手伸向瑞士的军方巨头。
这位西线总司令出身於普鲁士军人世家,其家族曾为霍亨索伦王朝效力数百年。
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篡夺了德国陆军传统的巴伐利亚下士,而此刻这个下士正命令他的士兵在补给仅够维持数周的情况下“死守至最后一人”。
他拒绝执行这道命令,派遣一名亲信参谋化装成瑞士商人,携带他的亲笔信经伯尔尼中转,与义大利情报部门秘密接触。
他的诉求被写在几页薄薄的信纸上:
战后保留德国完整本土边界,不肢解普鲁士核心工业区,免除国防军普通官兵的战爭罪责。
作为交换,他愿意在接到罗马明確保证后下令西线德军停止抵抗,从法国北部和比利时有序撤出,向环地中海同盟联军放下所有重武器,仅保留內务治安所需的轻武器。
龙德施泰特的密使返回布鲁塞尔时带来了罗马的答覆。
格兰迪伯爵以女王名义做了逐条回应:
凡是主动脱离纳粹、放下武器、配合联军接管占领区的德军官兵,战后不予追究个人战爭罪责;
德国本土边界问题將在战后和平会议上由全体同盟国共同协商,义大利不寻求肢解德国领土;
普鲁士核心工业区在战后將继续作为德国工业基础保留,但克虏伯等军工企业必须接受国际监督,不再生產进攻性武器;
所有放下武器的国防军官兵在战爭结束后即可返回家乡,军官团保留个人荣誉和军衔。
至於希姆莱和纳粹党核心领导层,不属於此列。
刻律德菈同时通过瑞士渠道给予他明確的保证:
只要他主动撤军並扣押纳粹党政军官,义大利愿意在战后和谈中为军方斡旋。
龙德施泰特將罗马的回函锁进保险柜,然后在日记中写下一行字:“与罗马接触已建立,西线德军將在適当时机执行撤离方案。要求炸毁巴黎工厂的命令被暂缓执行,我们必须为战后的德国保留一线生机。”
他没有將这段秘密接触告知柏林,而是开始秘密部署西线德军的撤离方案。
一批存放在荷兰和比利时仓库中的工业设备被他下令保留,不得销毁。
在东线,曼施坦因和部分中央集团军群的將领同样开始了消极抗命的默契行动。
同样出身普鲁士军官家庭的曼施坦因曾在高加索战役后向柏林力陈撤退的必要性,却被斥为“失败主义”。
此刻他站在第聂伯河畔的指挥所里,面对苏军源源不断的坦克洪流,做出了一个与龙德施泰特遥相呼应的决定。
他在给各装甲师的口头指令中明確禁止了任何“不计伤亡”的反击行动,要求部队指挥官以保存有生力量为第一优先。
古德里安和克莱斯特的坦克被分散布置在防线纵深,不再主动出击填补缺口。
一批前线师长和军长开始私下销毁屠杀平民和战俘的命令记录,拒绝配合党卫军別动队在撤退前执行焦土政策。
几名步兵师师长甚至通过前线红十字会渠道与苏军建立了临时停火窗口,允许双方在特定时段收容伤员、交换遗体。
曼施坦因默许了这些做法,儘管他从未在正式文件中留下任何可以被当作“通敌”证据的签名。
而曼施坦因的参谋部私下截留了柏林关於“罗匈倒戈、石油断绝”的电报,仅向基层部队传达经过刪节的內容。
曼施坦因的副官在日记中写道,如果部队知道后方已经没有燃料补给,整条防线会在几天內崩溃,必须让士兵们相信后方还有油,直到撤退计划完成。
在喀尔巴阡山西侧,被紧急抽调封堵罗马尼亚边境的四万杂牌军士兵大多是后勤人员和治安警察,许多人年过四十,是工厂工人、农民和中学教师出身,从未接受过正规作战训练。
当义大利联军装甲营的坦克出现在对面山脊上时,德军士兵开始成建制地放下武器。
义大利步兵在清点俘虏时发现,其中许多人身上带著家人在轰炸中丧生的照片,以及被党卫军处决的逃兵战友遗物。
在国防军內部裂痕急剧扩大的同时,德国社会的各个阶层也在加速脱离纳粹的控制。
鲁尔区埃森,克虏伯工厂。
总裁阿尔弗里德·克虏伯·冯·波伦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厂区里因原油短缺而停工的坦克装配线。
他的家族曾为德意志帝国铸造过无数克敌制胜的火炮,此刻却因为罗马尼亚的倒戈和同盟的海上封锁,连维持最低產能的燃料都没有。
他秘密派遣一名財务董事经瑞士前往罗马,向义大利工业大臣阿奎斯蒂伯爵传递口头承诺:
克虏伯財团愿意在战后向环地中海同盟全面开放工业技术,將坦克生產线转为农用机械,接受国际监督,条件是战后不被拆分。
西门子、法本等財团的高管几乎在同一时期通过各自的中立国渠道向罗马传递了类似信號。
他们开始用各种理由拖延纳粹军备订单的交付,將军工產能暗中转入地下仓库囤积,等待战爭结束后重新进入民用市场。
法本化学甚至將一批合成橡胶原料秘密转移至瑞士的仓库,等待战后出售给义大利的轮胎製造商。
德国天主教主教团在8月通过梵蒂冈渠道发布了一份公开牧函,措辞谨慎但立场鲜明。
牧函谴责了继续以平民生命为代价拖延不可避免的失败,號召信徒以良知审视当局的战爭命令。
緹里西庇俄丝在罗马通过教会网络將这份牧函內容以多种语言分发至欧洲各教区,教皇庇护十一世默许了这一切。
在柏林、慕尼黑和汉堡的地下室里,社会民主党与共產党的地下组织正在吸纳大量厌战士兵、失业工人和被驱逐的犹太倖存者。
他们的任务已从散发传单升级为系统性地收集德军布防、燃油仓库和防空工事坐標,通过瑞士渠道和天主教会的庇护网络传递给义大利情报部门。
柏林的回应是疯狂的镇压。
希姆莱奉令成立特別肃反队,进驻东西两线各集团军群司令部,监控所有高级军官的通讯,逮捕任何与中立国人员接触的参谋军官。
戈培尔宣布全面动员,强制徵召所有十六岁至六十岁的男性入伍,同时削减民间粮食配给以维持前线补给。
柏林下达焦土命令:任何即將失守的工业城镇,必须在德军撤离前炸毁全部工厂、桥樑和铁路设施。
高压政策的后果与柏林的预期完全相反,原本还在观望的军官和市民彻底放弃了幻想。
西线德军主动放走多支法军侦察部队,拒绝执行焦土命令;
鲁尔区的工厂主们將柏林的焦土令视为对整个德国工业文明的死刑判决,加快了向罗马秘密输送技术资料的速度。
在整个德国本土,一场深刻的结构性倒戈已进入不可逆转的阶段。
到8月末9月初,罗马奎里纳尔宫。
刻律德菈决定利用德军內部加速瓦解的態势公开加注。
她叫来格兰迪,详细口授了一份將在次日通过瑞士、瑞典等中立国媒体向全欧洲公开的声明。
格兰迪將声明以意、德、法、英四种文字通过广播和传单散发至德军各条战线。
在声明中,刻律德菈承诺凡主动脱离纳粹、放下武器的德军官兵和普通官员,战后不予追究个人战爭罪责。
她同时明確规定,党卫军成员、纳粹党高级官员、参与屠杀平民和战俘的责任人,將被移交国际法庭接受审判。
为了巩固已有的秘密联络,她下令进一步加强与龙德施泰特和曼施坦因的沟通。
几天后,瑞士伯尔尼的义大利使馆再次接待了龙德施泰特的密使,格兰迪亲笔起草了致龙德施泰特的私函,由女王本人签署,明確写入了几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保证。
而对东线的曼施坦因,她则让他秘密联繫上的义大利代表转达了口头承诺,以解除他对战后责任的顾虑。
这份声明如同一枚精准引爆的深水炸弹,在德国军政各界激起巨大反响。
大批前线军官主动通过中立国渠道联络义大利,投降人数呈指数上涨。
龙德施泰特將私函的抄本锁进保险柜,在日记中写道:“已经得到罗马对德意志国防军未来的具体保证,焦土命令已由各部队自行停止执行。我们不是在投降,我们是在为战后的德国保留军队的种子。”
曼施坦因则对参谋长发出一系列命令,不再要求死守任何一处据点,可以在必要时有序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