覲见厅的窗玻璃被秋风吹得微微震颤,花园里的白头翁扑扇著翅膀从雪松枝头飞走了。
格兰迪翻开记录本,钢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沙沙声。
罗马秩序峰会的第一场辩论,在镁光灯的余烟中正式拉开帷幕。
史达林率先发难,他將菸斗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沿,直接切入他最关心的议题:
“德国问题必须首先解决领土划分,红军在东线付出了生命,不是为了让德国在战后原封不动地保留它的军国主义根基。”
“东普鲁士柯尼斯堡及其周边地区是普鲁士军国主义的精神摇篮,只要这片土地还留在德国版图內,德意志民族復仇的种子就不会熄灭。”
“苏联要求將东普鲁士从德国永久分离,柯尼斯堡及北部地区划归苏联,南部划归波兰,作为波兰东部领土划归苏联的补偿。”
刻律德菈没有立即回答,她翻开面前那份由格兰迪连夜整理的义大利提案,翻到德国领土条款那一页,但並没有低头看,那些条款她早已烂熟於心。
“总书记先生,义大利理解苏联对西部安全边界的合理关切,红军在东线承受了伤亡,这一事实没有人能抹杀。”
“但正因如此,我们必须確保战后的和平是持久的,而不是在德国埋下新一轮民族仇恨的种子。”
“义大利的立场很明確:德国本土完整保留,不肢解普鲁士核心工业区,不割让任何德国传统领土。”
“这不是对德国的偏袒,这是对欧洲未来稳定的责任。一个被肢解的德国,一个失去了东普鲁士、西里西亚和莱茵工业区的德国,只会成为欧洲大陆上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復仇炸弹。”
史达林將菸斗从嘴上拿下来,眼睛微微眯起,但他没有打断她。
“当然,义大利同样理解苏联对波兰东部领土的诉求。波兰东部包括西白俄罗斯和西乌克兰,在民族构成上確实与苏联有著歷史渊源。”
“义大利不反对苏联获得这些领土,作为对红军在东线付出的巨大牺牲的合理补偿。”
“我们可以在峰会公报中明確確认波兰东部划归苏联,波兰西部边界由德国领土补偿。”
“这是义大利可以接受的交换,但东普鲁士不行。德国本土完整,是义大利的底线。”
史达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义大利女王会將“完整德国本土”与“苏联获得波兰东部”捆绑在一起,作为一揽子交换方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苏联不同意保留完整的普鲁士领土,如果德国本土不割让任何土地,那么苏联凭什么相信这个国家不会在二十年后重新武装?”
“凭战后德国的非军事化条款將由多国联合委员会监督,”
罗斯福的声音温和,但切入的时机恰到好处。
“美国支持义大利提出的完整德国本土框架,东普鲁士不应被割让,但纳粹残党必须被剿灭。”
“我提议,东普鲁士境內所有党卫军和纳粹武装力量由苏联红军与义大利联军联合围剿,战后东普鲁士设立为非军事缓衝区,由联合国共同驻军监督。”
“德国保留东普鲁士的主权,但不得在该地区部署任何军队或军用设施,期限为九十九年。”
“同时,苏联有权从德国获得合理的战爭赔偿如工业设备、煤炭、粮食等,具体数额由赔偿委员会在后续谈判中確定。”
史达林的目光在罗斯福和刻律德菈之间来回移动。
罗斯福的介入意味著美意两国已在会前就德国问题上达成了默契。
联合围剿东普鲁士纳粹残党,这给了苏联军事行动的空间;联合赔偿方案则给了苏联经济补偿。
而东普鲁士非军事化,这既满足了史达林削弱德国军事能力的需求,又没有將这片土地从德国版图上割裂出去,从而维持了刻律德菈的底线。
史达林將菸斗重新放回嘴里,慢慢吸了一口,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苏联接受这一方案。但战爭赔偿的具体数额,苏联將在赔偿委员会中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顿了顿,转向刻律德菈,“陛下提到波兰东部领土,我希望在峰会公报中明確写入。”
“可以。”
刻律德菈將手杖点了一下地板,“义大利同意在峰会公报中確认波兰东部领土划归苏联,波兰西部边界由德国领土补偿,这些条款將写入今天的正式公报。”
格兰迪的钢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赫尔与莫洛托夫交换了一份简短的书面確认。
沙波什尼科夫將一份標註著“东普鲁士联合围剿方案”的文件推给巴多里奥,两人开始低声討论具体细节。
邱吉尔將雪茄从嘴角取下,搁在菸灰缸边缘。
德国问题的初步共识让他暂时鬆了口气,但他知道下一个议题將直接触及大英帝国的核心利益。
他將面前那份关於法国问题的英国提案翻到第一页,用一种克制的语调开口,措辞经过了他自己反覆推敲:
“女王陛下,总统先生,总书记先生,德国问题我们已取得了进展。现在,我们需要討论法国。”
“大英帝国认为,法兰西第四共和国在朱安总理和达尔朗將军的领导下,为法国本土的解放做出了巨大贡献,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戴高乐將军的自由法国运动同样在战爭最黑暗的时刻举起了抵抗的旗帜。將自由法国完全排除在战后法国政治安排之外,既不公平,也不利於法国的长期稳定。”
“英国提议,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政府应容纳戴高乐將军入阁,其追隨者应被吸纳,且自由法国部队应被整合进第四共和国国防军。”
刻律德菈笑了,她將蓝手杖点在地板上,看向邱吉尔,“首相先生。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是在法国本土人民的支持下、在抵抗德国占领的战斗中诞生的。”
“他们的军队从土伦一路打到巴黎,从里昂打到巴黎,收復了法国本土。我尊重戴高乐將军在战爭初期的贡献,但自由法国的武装力量大部分由殖民地士兵组成,且从未在法国本土与德军作战。”
“如果戴高乐將军愿意解除自由法国的武装,接受第四共和国宪法和法律,以普通公民身份返回法国,我欢迎。法兰西的政府,由法兰西人民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