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四月,巴黎。
法兰西第四共和国达尔朗过渡政府按照《法国制宪选举法》继续执政,负责战后重建、德军残余甄別与殖民地秩序维持。
这部选举法是在联合国监督下出台的,明確规定今年十月举行全民制宪议会大选,选出制宪代表起草第四共和国正式宪法,次年年初依据新宪法举行首届国民议会常规大选。
维希政权完整的法西斯骨干和党卫军合作者被剔除出选举资格,普通维希基层公职人员与工人则拥有投票权。
法共、温和左派、天主教中间派、军方保守派以及戴高乐自由法国流亡派系均获准登记参选。
此刻,巴黎、里昂和马赛的街头贴满了各党派招募志愿者的海报,报童们沿塞纳河奔跑,將印有初选日程表的號外塞进路边咖啡馆的门缝里。
在这扇大门缓缓打开的同时,环地中海同盟的外交机器已在罗马全速运转。
奎里纳尔宫东翼书房,刻律德菈將加斯贝利从巴黎发回的各方参选阵营分析报告逐页翻完,拿起蓝笔在“天主教保守同盟预计得票率”旁边画了一个圈。
这个由军方、大工业集团和教会联合组建的政治联盟,在朱安的默许、达尔朗的海军体系支持以及义大利的经济援助加持下,正以远超其他阵营的速度整合基层组织,预计將在大选中拿下最多席位。
她把报告递给桌对面的格兰迪,“义大利推进欧洲一体化的刚需决定了这场选举必须公正且有利於稳定,单一军政府会给苏联和美国提供绝佳否决藉口,阻碍关税同盟和联合防卫体系落地。”
“我们需要一个民选法国议会来签署欧洲一体化条约,用法国选民自己的选票巩固义大利主导的战后欧洲秩序。”
“美苏方面早已以“法国自由大选”作为默许欧洲一体化推进的交换条件,史达林要求大选制衡法国军方保守势力以削弱义大利的单边掌控,罗斯福则需要以民主选举来对冲邱吉尔在美国煽动的“义大利区域霸权”舆论。”
“此外,法国国內战时占领和维希政权留下的巨大民意裂痕也亟需癒合,工人、农民和中產阶级普遍诉求合法参政渠道,持续军管只会激化法共、中间派与反维希民眾的不满,诱发罢工和社会动盪。”
刻律德菈对加斯贝利做出了明確安排:
確保大选公正性不受干扰,优先保障天主教保守同盟的组织优势,与法共和自由法国等势力提前划定合法竞爭底线,同时避免加斯贝利本人直接出现在任何竞选站台场合。
她最后放下蓝铅笔,望向窗外台伯河的方向。
“多年以后,法国人將很难知道义大利为他们的选举制定了规则,但他们一定会记住那场选举本身,一场乾净的、没有被操纵的、用选票决定国家未来的大选,是法兰西从维希阴影下真正走出来的第一步。”
她需要的是胜利,但不是义大利的胜利,而是法国选民自己选择继续站在环地中海同盟一边的胜利。
加斯贝利的巴黎办公室设在圣多米尼克街一栋十九世纪老建筑的二层,窗外正对著荣军院的金色穹顶。
法共总书记莫里斯·多列士的到访比约定时间早了整整一刻钟。
这位曾在莫斯科流亡多年、战后获准以合法政党领袖身份返回法国的左翼领袖,此刻坐在加斯贝利对面的高背扶手椅上,手指轻轻敲著膝盖,语调冷静而克制。
他表明了法共参选的诉求,在巴黎、里昂和鲁尔区的工人选区拥有完整参选权,媒体宣传不受歧视性限制,选举委员会中应有法共代表,以確保投票过程的公正透明。
加斯贝利听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备忘录递给他。
义大利支持法共在上述选区的参选权完全不受限制,宣传海报和集会活动与其他政党享有同等法律保护,选举监督委员会中法共將获得与实际得票率相符的观察员席位,同时苏联驻巴黎大使馆也將受邀请派驻观察员。
多列士翻看完备忘录,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这份备忘录是罗马那位女王事先批覆过的,义大利人不需要法共的武装,他们只需要法共在宪法框架內当一个合格的反对党,不武装暴动,不为苏联收集军事情报,不煽动殖民地独立。
作为交换,法共將获得在法国战后政治格局中合法存在的权利。
多列士最终站起身伸出手。
加斯贝利握住那只粗糙的、曾在莫斯科工厂车间里握过车床手柄的手掌,平静地补充道:
“女王陛下委託我转达一句话,陛下理解共產党人在法国的社会基础,尊重法国人民自主选择政治道路的权利,並希望苏联驻巴黎观察员能在选举结束后向史达林同志如实报告义大利对法国內政的不干涉立场。”
多列士离开时在楼梯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然后继续向下走去。
他清楚,对一名共產党人来说,这不是最理想的结局,但在目前的国际力量格局下,这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条件。
美国驻巴黎大使馆同日发表简短声明,宣布罗斯福总统已签署对法兰西第四共和国经济重建援助的追加拨款令,首批援助物资將在几周內运抵马赛港。
声明强调,美国尊重法国人民自主选择政治道路的权利,期待与新一届法国民选政府就贸易、安全和殖民地自治问题展开全面合作。
声明末尾以温和措辞提到,希望在法国新宪法中看到关於自由贸易和外资平等待遇的条款,以方便美国资本与法国本土企业平等合作。
这份声明被加斯贝利和格兰迪分別標註为“软施压”,美方没有直接要求义大利放弃对法国的经济主导权,但用援助作为槓桿撬开了法国市场的一扇窗。
在伦敦,戴高乐正坐在卡尔顿花园街自由法国总部的那间窄小办公室里,对著广播稿反覆修改措辞。
他的声调比半年前更加低沉,他对著话筒说,法兰西的选举不需要任何外国君主的祝福,也不应该被任何国家的经济援助所捆绑,自由法国將作为独立政治力量参加这次大选。
法国各派参选阵营的竞选活动也全面展开。
天主教保守同盟的竞选海报贴满了里昂、土伦和马赛的教堂公告栏,法共的红色横幅在巴黎郊区的工厂围墙上猎猎作响,温和自由中间派的知识分子在《费加罗报》上连篇累牘发表文章討论宪法草案。
美苏观察员先后抵达巴黎,隨即进驻各省选举委员会。
加斯贝利从罗马发电向刻律德菈做了最终匯报:一切都已就绪,法国大选將如期举行。
他將在选举期间常驻巴黎协助联合国观察员协调各项事务,確保选举公正不受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