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波罗的海,春雾还未散尽。
但泽港的德国商船“施莱斯维希-荷尔施泰因號”老式战列舰缓缓驶入港口航道,桅杆上掛著的不是商船旗,而是德意志帝国海军的军旗。
舰长古斯塔夫·克莱坎普上校站在舰桥翼台,对港口引水员说了一句:“我们是来进行友好访问的。”
引水员看著这艘装备著280毫米主炮的“商船”,没有回答。
在柏林,国防军最高统帅部的作战室里,凯特尔元帅將最后一份对波作战计划文件夹合上。
地图上標註著已经完成战前整编的德军东线主力集群:
北方集团军群下辖第三和第四集团军共五个军约十五个步兵师,南方集团军群下辖第八、第十和第十四集团军共八个军约二十三个步兵师,另有两个装甲军和一个航空队分別担任主要突击与空中支援。
从波美拉尼亚、东普鲁士和西里西亚三个方向对波兰形成南北钳形夹击的態势已经完成所有图上推演。
在莫斯科,德国驻苏大使舒伦堡与莫洛托夫几乎每周都有接触,互不侵犯条约的条款逐条敲定。
这份即將定稿的条约在表面上是一份朴素的中立承诺,但其秘密议定书才是双方真正关心的核心:
波兰的西部划入德国势力范围,东部划入苏联;波罗的海三国中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归苏联,立陶宛归德国。
史达林在政治局会议上概括了他对这份条约的理解:我们给希特勒一张在波兰开战的保险单,他给我们几年时间重建红军。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我们的边界已经推到维斯瓦河。
在罗马,刻律德菈站在舆图室的北非防御体系升级总图前,手中蓝笔的笔尖悬在利比亚和埃及的边境线上。
格拉齐亚尼元帅刚从的黎波里飞回罗马。
“陛下,的黎波里塔尼亚和昔兰尼加的绿洲要塞化改造全部完工。南部绿洲每个哨站配独立储水罐、弹药库和装甲车掩体,储油量比去年翻了一倍。班加西港的新防波堤延长工程结束,可以在遭到空袭时保证燃料码头持续运转。”
刻律德菈在图上画完最后一道弧线。
这条线从突尼西亚边境延伸到埃及边境,覆盖整个利比亚海岸,与西西里岛和撒丁岛的义大利本土防线形成一套完整的地中海中央封锁体系。
北岸和南岸被同一把锁扣住,任何试图穿过中地中海的舰队都將同时面对来自两岸的交叉火力。
她將笔搁下,转向里卡迪:“远洋舰队的部署如何?”
里卡迪走到海图桌前,用航海尺依次点出红海、印度洋和南海三个片区的位置。
马萨瓦港泊位完成升级,常驻一支以两艘驱逐舰为主的巡逻分队;
亭可马里和曼谷港之间的轮换巡逻周期已加密,巡洋舰编队可隨时从这两个方向响应。
每条航线的节点都標註了燃料、弹药和淡水补给的最大自持力时间。
刻律德菈点了一下海图上曼谷港的位置。
“远东还需要再加一艘巡洋舰。让康皮翁尼把他的旗舰前出至暹罗湾,日本人最近在海南岛的演习频率明显上升了。”
六月初的上海,日军占领区。
一艘义大利商船停泊在黄浦江码头,掛著萨伏依王室蓝旗,卸货作业持续了整个下午,箱体拖上码头时泥水从轮辙间飞溅到石板路的凹坑里。
驻沪武官在码头办公室里核对提货单,货单上每一栏后面都有他的签名。
日占当局没敢登船检查,他们知道这艘船掛著蓝旗,也知道过去数周內从热那亚发往中国战场的义大利货船从未接受过日本海军的停航检查。
延安。
周恩来在窑洞里將一份关於义大利对华援助的分析报告放在毛泽东面前。
报告详细列出了义大利自去年以来向中国提供的军火和物资:迫击炮、运输机、弹药生產线图纸。
6月15日,波兰驻罗马大使紧急求见刻律德菈。
德军已在东普鲁士和西里西亚完成大规模集结,波军最高统帅部评估认为战爭可能在三个月內爆发。
大使请求义大利向波兰提供军事援助,不仅是武器和弹药,还包括义大利山地部队的训练支持,以及最关键的出兵承诺。
刻律德菈回復到:
波兰会得到义大利的经济和物资援助,包括紧急运送的粮食、药品、无线电通信设备和防空炮。
如果波兰与德国爆发战爭,义大利將向波兰难民开放边境,並提供人道救援。
但义大利不会向波兰做出直接的出兵承诺,义大利的武装部队只用於本土防御和盟约义务。
六月下旬,德苏秘密议定书正式定稿。
除確认纳雷夫河、维斯瓦河和桑河为双方在波兰的势力分界线,文件额外列出两条:
波罗的海三国中立地位默许苏联自由处理立陶宛,同时苏方承诺不干预德国在波兰西部採取的一切军事行动。
史达林下令向西部特別军区再增调数个步兵师和数支机械化军,所有部队需在指定时限內全部进入进攻出发阵地。
七月初,罗马的气温飆升至人夏以来的最高点。
刻律德菈在奎里纳尔宫签署了《战时预备法令》,这是义大利自新政以来首次在法律层面进入准战时状態。
法令由蒙蒂亲自起草,核心条款只有五条:
所有铁路、公路和港口运输系统转入军事优先调度,民用客运和商业货运让位於军需物资运输,由交通部与总参谋部联合调度;
战略性工业如钢铁、机械、化工和造船等向军工生產倾斜,民用订单延迟交付但不得取消合同,工厂主可申请国家补偿贷款;
扩大石油、小麦、铜、橡胶和钨砂的进口配额和战略储备,所有战略物资囤积量须满足全境战时条件下至少消耗二十四个月;
银行体系限制外匯流出,私人资本向境外转移需经財政部特批;
合作社和农场须在秋收后將部分粮食上缴国家粮仓作为战略储备,上缴部分按次年化肥补贴的预付额度折算。
窗外的知了在梧桐树上叫个不停,她知道,欧洲的和平只剩最后几周了。
希特勒在上萨尔茨堡召开国防军最高统帅部秘密会议,敲定入侵波兰的最终开战时间,不晚於九月初。
凯特尔在会议记录中写道:“元首判断,英法意不会为波兰开战。即便开战,西线防御足以拖住法军,波兰战役可在短期內结束。”
八月的欧洲金融市场像被铁锤砸碎的玻璃。
伦敦股市单月跌幅近百分之十,巴黎证交所被迫暂停部分债券交易,苏黎世黄金价格飆升至歷史最高点,阿姆斯特丹外匯市场连续出现多次恐慌性拋售荷兰盾。
资本从中欧和东欧疯狂涌向纽约和瑞士,德意志帝国马克在国际结算中被普遍拒收。
蒙蒂將罗马银行联合会的紧急评估呈交刻律德菈,评估的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话:
一旦德国进攻波兰,英法必然对德宣战,全球贸易航线將立即收缩,原材料和能源进口成本將在短期內暴涨,义大利必须在此之前將最后一批海外合同执行完毕。
刻律德菈在报告封面上批了几行字:
所有在途战略物资船期加速,在战爭爆发前完成清关入港。热那亚、那不勒斯、的黎波里三港进入应急通关状態。央行外匯储备从瑞士银行部分转回罗马实物金条库存。
8月23日,莫斯科。
里宾特洛甫与莫洛托夫在克里姆林宫正式签署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两份並排摊开的条约文本——一份用德文打字,一份用俄文手写,秘密议定书被单独密封在克里姆林宫档案馆的绝密保险柜里,附有双方草签人姓名的缩写。
消息传回罗马时,刻律德菈正站在舆图室里。
她看向格兰迪,声音平静如水:
“立刻通知所有南欧附庸和友好国家,从现在起进入集体戒备状態。照会措辞统,『义大利建议贵国在当前欧洲局势下加强对边境和领海的安全管控。义大利承诺在任何外部威胁面前与贵国保持密切安全沟通。』”
她停顿了一下,將手杖点了一下地板,“同时发表官方声明,一旦欧陆开战,义大利严守武装中立,不加入任何一方作战。”
“但边境戒备升级,布伦纳山口全线进入最高级別战备状態,逐火军北境各团按预案展开所有防御阵地。”
翁贝托在当晚抵达博尔扎诺,亲自视察第4团的防御阵地部署,並將北境所有部队的动员状態直接向罗马匯报。
南斯拉夫、希腊、保加利亚、阿尔巴尼亚等国的回覆在数日內陆续到达。
保罗摄政王的回电最为简洁:“贝尔格勒已提升边境戒备,我们理解贵国的照会所包含的时间线。”
英国和法国隨后也完成了最后一批军事部署。
八月最后一周,英国远征军先遣部队开始从南安普顿登船,皇家空军颶风式战斗机联队在法国境內建立了第一处前线机场,轰炸机司令部將全部作战编队转入战时值班状態。
法国在马奇诺防线后方展开了超过八十个师,坦克部队完成了从训练地到前沿集结地的铁路转运。
张伯伦在下议院发表了他在和平时期的最后一次演讲:“如果德国进攻波兰,英国將履行对波兰的义务。”
法国內阁在密电中將宣战最后期限划定为德军越过波兰边境的当天。
八月末,东京,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密切关注著欧洲局势。
苏德签署互不侵犯条约的消息传到东京时,军令部作战课灯火彻夜未熄。
海军大臣米內光政在御前会议上呈交了一份绝密评估,如果欧战爆发,欧洲列强將无法东顾亚洲,帝国將获得千载难逢的战略窗口期。
但同时,义大利舰队仍控制著马六甲海峡西侧入口,帝国南下所需石油航道仍在义大利巡逻区內。
8月31日深夜,波兰边境的所有德军部队已进入距边界仅数公里的进攻出发阵地。
装甲师的引擎在凉爽的夏夜空气中空转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