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年初。
东京,霞关。
海军省军务局的走廊里瀰漫著一种刻意压低的焦躁。
自义大利远东舰队常態化巡逻延伸至南沙群岛以来,军令部作战课每隔几天就要更新一次南中国海的態势图。
每一次更新,蓝旗標註的义大利舰队活动范围都会往外扩大一圈。
最新的一次,义大利巡逻编队已从暹罗湾进入南海,与日本商船队航线形成了交叉。
海军大臣米內光政在御前会议上向昭和天皇呈报了一份评估报告。
报告的措辞经过反覆修饰,但结论是清晰的:
义大利海军在地中海—红海—印度洋—暹罗湾已建立起一条完整的基地链,其远东舰队拥有至少三艘轻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和两艘潜艇,足以在南海形成持久存在。
更为关键的是,义大利控制著马六甲海峡西侧入口——所有从波斯湾驶向日本的油轮都必须经过义大利舰队的巡逻区。
义大利严格保持中立,但其海上力量已对日本南下航线构成潜在制约。
在此条件下,南进作战计划的资源保障预估需要进行重新评估。
陆军参谋本部隨即提出了针锋相对的回应:
既然南下受阻,应將战略重心转向北进,利用苏联大清洗后的军力虚弱期,从满洲向远东地区发动有限打击。
军令部对此强硬反对,认为对苏开战將把日本拖入一场无法速胜的大陆战爭,而海军仍需要石油,波斯湾的石油必须通过义大利人默认的航道运输。
南进与北进两派的爭执在御前会议后演变为公开的分歧。
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在內阁会议上拍著桌子说海军被地中海的蓝旗嚇破了胆;
海军次官山本五十六冷冷回应说陆军在大陆已经陷入泥潭,再北进就是泥潭套沼泽。
最终,首相近卫文麿做出了一个折中决定:南进计划暂缓执行,北进方案继续准备但不设定最后期限。
所有对义大利舰队的公开批评被禁止,外务省继续维持对罗马的友好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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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伦敦白厅。
帝国总参谋长戈特勋爵在战时內阁秘密会议上提交了一份关於义大利军事能力的评估报告。
报告的核心结论只有几句话:义大利海军已构建起覆盖地中海—红海—印度洋的完整航线体系,其远东舰队可隨时切断日本从波斯湾到南海的石油运输线。
义大利海军实力在航母建成后將直接与英国地中海舰队形成对等关係,义大利在巴尔干、东非和东南亚的势力范围已形成连片態势。
张伯伦看著戈特摊开在桌上的那幅標註了义大利各海外基地和舰队的態势图,把文件夹合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著整个战时內阁说:
“我们现在必须將地中海的安全列为仅次於本土防务的第二优先项,义大利的中立是我们能在地中海自由调动舰队的前提。”
“如果这个前提消失,从直布罗陀到苏伊士的所有航道都將面临重新评估。而眼下最紧迫的目標,是確保义大利不会滑向柏林。”
他下令將大西洋舰队的两艘战列舰和一艘航空母舰调往直布罗陀,加强地中海舰队。
这是英国自义大利新政以来,首次將主力舰向地中海方向集结。
几乎同一时间,法国海军也做出了类似调整。
达尔朗海军上將以“保护阿尔及利亚—本土航线”为由,將土伦舰队的巡逻密度增加了一倍,並向科西嘉岛增派了一个驱逐舰分队。
英法两国海军在地中海西部的巡逻区域开始互相重叠,双方舰艇在直布罗陀海峡以东进行了数次未经事先协商的联合机动。
三月,柏林。
里宾特洛甫的外交专列在暴风雪中驶入莫斯科白俄罗斯车站。
没有仪仗队,没有记者,没有任何公开仪式,站台上只有莫洛托夫本人和两名翻译。
会谈在克里姆林宫的斯维尔德洛夫大厅举行,持续了数日。
德方提出了完整的分赃框架:
波兰由德苏瓜分,德国占但泽、波兰走廊和西里西亚,苏联占波兰东部诸省並自由处理波罗的海三国,苏联承认德国在捷克斯洛伐克剩余领土和匈牙利方向的主导地位。
莫洛托夫逐条记录,逐条提问,关于波罗的海三国的归属问题,莫洛托夫提出了额外的要求,苏联希望將立陶宛划入其势力范围。
里宾特洛甫当场表示需要请示元首,几天后,柏林回电:同意。至此,除具体时间表和军事协同细节外,德苏瓜分波兰的方案基本敲定。
四月,欧洲的边境线已经像发烧时的皮肤一样敏感。
法德边境萨尔布吕肯附近,德军侦察分队连续三次越界进入法国境內,被法军哨兵鸣枪警告后撤回。
德波边境但泽港外围,波兰海关官员扣押了一批偽装成“民用机械零件”的德国军火,里宾特洛甫隨即发表声明指责波兰“公然挑衅德意志帝国的贸易权利”。
在华沙,德国侨民协会大楼被扔进三枚燃烧弹,凶手不明,柏林各大报头版以统一口径將此事定性为“国际犹太势力对德意志民族的攻击”。
每一次事件的报导都在德国国內引发新一轮对波兰和犹太人的仇恨宣传,戈培尔在宣传部例会上指示各报將“血债血偿”作为春季的报导基调。
波兰国防部將所有边境部队提升至最高战备状態,法国动员了部分预备役,比利时关闭了与德国接壤的口岸,瑞士取消了所有边境驻军的休假。
四月十七日,撒丁岛以西洋面。
义大利地中海舰队联合演习在清晨的薄雾中拉开帷幕。
参演舰艇包括两艘战列舰、三艘重巡洋舰、四艘轻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五艘潜艇和两艘舰队油船。
这是义大利海军自一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集结。
里卡迪上將在旗舰“维托里奥·维內托號”战列舰的作战室里,用航海尺在舰长们面前的海图上点出此次演习的核心方案。
他手里的尺划过西西里海峡、撒丁岛水道和第勒尼安海中央航道时,每一下停顿都对应著一项极其具体的封锁与拦截方案。
同时,三艘巡逻舰从科孚岛以南海域包抄,模擬封堵爱奥尼亚海北部出口。
演习进入第二天,英国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派出的观察员在发给伦敦的报告中写道:
“义大利舰队完成编队机动和实弹射击项目的专业水准远超预期。其轻型舰艇夜间协同尤其出色,舰炮的集中度很高。这支舰队已具备在地中海中部独立封锁所有主要航道的能力。”
消息传到伦敦,海军大臣达夫·库珀在战时內阁会议上说:“如果义大利倒向德国,我们的马尔他基地將在数周內被孤立。”
英国首相张伯伦隨即召见义大利驻英大使,正式转交了一份由战时內阁草擬的同盟提议草案,包括英意共同保障地中海航行自由、英意海军在中地中海建立联合护航体系、英方向意方提供最新型舰载雷达技术等。
张伯伦在这份提议中首次使用了“战略伙伴”一词,此前这个词只对法国和美国用过。
刻律德菈在罗马收到这份提议后,她在给张伯伦的回电中写道:
“义大利珍视与英国的友好关係,愿在地中海航行安全领域继续深化合作。但缔结军事同盟需这一问题建议先经双方外交部门逐条谈判,待共识稳固后再討论同盟框架。”
她没有说“不”,也没有说“好”,她把“等”字写在纸面上,让伦敦自己去掂量这个字的重量。
四月底,柏林各大报在戈培尔的统一指挥下进入了全面战时舆论动员。
《人民观察家报》连续用通栏標题报导:“波兰暴徒迫害但泽德意志人”,《德意志匯报》的社论標题更为露骨:“但泽的钟声在召唤德意志民族的自卫权”。
所有关于波兰的討论都不再局限於但泽和波兰走廊,而开始反覆出现“凡尔赛秩序的彻底清算”“波兰必须为其挑衅付出代价”等措辞。
义大利综合情报处同期发回评估,德国国防军已完成对波作战的初步部署,集结在波美拉尼亚、东普鲁士和西里西亚的德军师团已形成对波兰的南北夹击態势。
义大利驻华沙大使发回了一份补充报告,判断波兰军队的动员进度滯后於德军至少两个数量级,波军最高统帅部仍试图依靠英法的条约义务来对冲德军的集结速度。
几天后,美国国会结束了关於中立法修正案的辩论。
儘管罗斯福总统多次呼吁国会给予更大灵活性以支持民主国家抵抗侵略,孤立主义派议员仍然占据多数。
最终通过的中立法修正案只增加了一项条款:
允许交战国以“现款自运”方式购买美国军火,但禁止美国船只进入交战水域,禁止向交战国提供贷款。
罗斯福隨后在炉边谈话中用了更温和的措辞,他说:“美国將尽力避免捲入欧洲衝突,但美国不能保证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