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文灝的专机再次降落在钱皮诺机场,机场没有红地毯,没有仪仗队,只有格兰迪伯爵在跑道尽头等他。
但义大利人给他的礼遇比上次更实在,机场海关直接放行了他的全部行李,没有开箱检查。
翁文灝此行带来了国民政府的最新请求:第二批军备援助。
清单比去年更长,不再只是步枪和机枪备件——火炮、运输机、军工图纸、通信器材,甚至包括一条小型弹药生產线。
支付方式仍然是桐油、钨砂和茶叶,但翁文灝在清单末尾加了一句:“如果贵国需要,中国可以开放云南的锡矿和钨矿长期供货合同。”
刻律德菈在奎里纳尔宫小会客厅接见了翁文灝。
桌上铺著格兰迪擬好的协议草案,旁边放著中国急需物资的清单。
她听完翁文灝的陈述,拿起蓝笔在清单上逐条勾选——47毫米反坦克炮、65毫米山炮、sm.81运输机、炮弹引信图纸、野战电话线、奎寧和绷带。
勾到“弹药生產线”时她停了一下,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字:“设备分三批交货,意方派遣技术人员协助安装,所有人员持商务签证,不著军装。”
“翁院长,义大利的立场没有变,我们不派兵,不签军事同盟,不公开站队。但军备可以继续卖,图纸可以继续给,技术人员可以以民间身份前往中国。义大利是中立国,但中立的含义包括与所有交战方维持正常贸易。”
刻律德菈放下蓝笔,將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翁文灝站起身,向刻律德菈深深鞠躬。
协议签署后,第二批义大利军备开始从热那亚港装船。
运输清单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新项目——sm.81三引擎运输机,以“民用货运飞机”名义交付。
每架飞机的技术手册被格兰迪標註为“农林灌溉设备升级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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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义大利与暹罗的友好条约进入实质执行阶段。
一支由两艘驱逐舰和一艘补给舰组成的义大利轻型舰队驶入曼谷港。
码头上,鑾披汶·颂堪政府派出的仪仗队列队迎接。
义大利舰队指挥官路易吉·斯福尔扎爵士与暹罗海军司令在曼谷港务局签署了常驻舰队后勤保障协议,协议允许义大利舰队在曼谷和林查班港进行舰船维修、燃料补给和人员休整。
暹罗军官將一面绣有萨伏依王棋的蓝旗升上栈桥旗杆,与暹罗国旗並排而立。
与此同时,印度洋上的据点也在同步完善。
马尔地夫马累环礁,一艘义大利工程船刚完成礁湖入口的疏浚作业,栈桥旁的新建仓库已封顶,仓库里堆著从东非马萨瓦港运来的油料和淡水。
锡兰的亭可马里港,义大利海军商务处升格为常设后勤办公室,负责协调印度洋航线的补给调度。
地中海的锚链穿过苏伊士运河进入红海,从马萨瓦港继续南下,经索马利亚海岸进入印度洋。
锡兰和马累的深水锚地已被蓝笔圈在了海军航图上,中国南海的曼谷港和林查班港刚升起了萨伏依蓝旗。
至此,贯穿三片海洋的义大利航线不再是纸上蓝图,每一段航线上都有义大利的船、义大利的油、义大利的枪。
十一月下旬,华盛顿发表声明,美国政府对日本在远东的持续军事扩张表示严重关切,宣布限制向日本出口废钢铁和航空汽油。
这是罗斯福总统在国会中期选举后打出的第一张对日遏制牌。
日本驻美大使紧急约见美国国务卿赫尔,要求撤销限制令,但被赫尔拒绝了,日本外务省隨即发表声明,指责美国干涉亚洲事务。
刻律德菈將驻美大使发回的电报放在右手边那叠“已阅”文件上。
窗外台伯河上飘著十一月的薄雾,远方传来了驳船低沉的汽笛声。
她对格兰迪说道:“美国开始管控废钢和航空汽油出口,日本在远东的战爭机器迟早会卡在油料上,这对已经持续一年多的中日战爭意味著战略僵持。”
“日本无法迅速击败中国,中国也无法单独赶走日本,双方都会因补给线陷入停滯而需要更多外部资源的支持。”
“义大利在南洋的航线和据点將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需要確保曼谷的常驻舰队具备独立行动的能力。让康皮翁尼中將把远东舰队的扩编方案呈上来。”
十二月,奎里纳尔宫书房。
康皮翁尼站在舆图桌旁,面前摊著远东舰队的扩编方案。
方案共分三章:舰船编制、基地布局、行动预案。
舰船编制方面,他建议在曼谷常驻舰队现有两艘驱逐舰和一艘补给舰的基础上,增调一艘轻巡洋舰、两艘驱逐舰和一艘潜艇,形成一支能在南海独立执行护航任务的特遣分舰队。
基地布局方面,他建议將马累、亭可马里和曼谷连接为三角补给圈。
行动预案方面,他建议定期巡航南海,並为义大利商船队提供持续护航。
刻律德菈翻开远东局势简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著几个关键判断:
中国不会投降,日本已投入大量兵力和资源,但占领区仅限沿海,平原,和主要铁路沿线,补给线在多山的內陆省份被拉得极长。
日本不会撤军,军部已绑架了国家政策,撤军意味著政治自杀。
美国不会参战,至少现在不会,但石油和废钢铁的禁运將迫使日本南下寻找资源。
她放下简报,转向康皮翁尼。
“加强曼谷常驻舰队,方案全部照准。要確保日本的联合舰队在制定任何南下计划时,都能看到曼谷湾上空有一面蓝旗。”
各地反馈陆续匯聚。
康皮翁尼带领远东舰队在曼谷港完成了人员轮换和舰体维护,驻暹罗舰队与鑾披汶政府完成首次联合海上操演。
马累环礁的新仓库完成首批油料和淡水入库,驻守分队开始每日巡逻。
锡兰亭可马里港的常设后勤办公室正式掛牌。
格兰迪將驻美大使发回的分析报告夹进惯例库,在美国对日管控栏新增一条备註:“日方內部预判將出现废钢铁约四分之一的缺口,航空汽油库存预计仅能支撑高强度作战至明年秋季。”
欧洲则迎来罕见的寒冬。
阿尔卑斯山南麓的积雪压弯了针叶林的枝梢,布伦纳山口的永备工事群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凝结出一层冰壳,第4团的哨兵每天清晨要用铁钎撬开观察孔上的冻霜。
参谋部將冬季野外演习转为室內兵棋推演,梅塞则在博尔扎诺召集逐火军山地营连级军官进行冬季作战总结。
地中海舰队的巡航密度隨气象条件適时调整,里卡迪將主要训练转入港內模擬。
整个欧洲大陆的军事齿轮暂时放缓了转速,但外交与情报的暗流在冰层之下奔涌得更快。
十二月第二周,马尔蒂尼將一份標註“柏林—莫斯科”的加密报告送到刻律德菈桌上。
报告显示,德国外交部条法司司长高斯与苏联驻德商务代表坎杰拉基在过去数周內进行了至少三次非公开接触,核心议题只有一个——波兰。
德方试探性地提出將波兰东部划入苏联势力范围,换取苏联默许德国对但泽和波兰走廊的行动自由。
莫洛托夫的回函措辞谨慎,没有直接回应德方的提议,但同意在近期將两国外交接触从商务级別提升至政治级別。
刻律德菈將报告从头到尾看了遍,用蓝笔在“提升至政治级別”下面画了一道线,对格兰迪说了一句:
“希特勒被担保条款堵住了南並的路,他现在要往东绕,而史达林会让他绕。绕到最后,两个人都会撞在波兰身上。”
她指示格兰迪將这份情报的副本以非正式方式同步给德拉蒙德爵士和法国驻意武官。
几天后,德拉蒙德回函称伦敦已注意到相关动態,但评估认为德苏之间因意识形態分歧难以形成实质合作;
法国方面的回覆则比较含糊。
十二月中旬,安卡拉。
土耳其总统伊斯梅特·伊诺努在总统府大理石厅与义大利驻土大使握手落笔,《黑海海峡中立协定》正式签署。
协定核心条款简洁明了:
义大利商船和军舰在平时和战时均享有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的自由通行权;
土耳其承诺在黑海海峡保持中立,不向任何第三方提供针对义大利的通行限制。
作为交换,义大利承诺尊重土耳其的领土完整,並向土耳其提供海军技术諮询和部分巡逻舰艇的建造图纸。
刻律德菈在罗马收到协定文本时,用蓝笔在黑海海峡入口处画了一条从地中海延伸出去的细蓝线。
义大利的三洋航线自此不仅覆盖地中海—红海—印度洋,还可隨时进入黑海,直抵苏联和罗马尼亚的石油港口。
几乎同一时间,保加利亚国王鲍里斯三世在索菲亚召见义大利驻保公使,递交了一份由他亲笔签署的秘密备忘录。
备忘录申明保加利亚奉行中立,愿与南斯拉夫和希腊一道加入义大利主导的南欧经济合作框架;
保加利亚將义大利视为巴尔干安全秩序的主要担保国;
保加利亚不再允许德国通过保加利亚境內向土耳其海峡方向进行任何形式的军事渗透。
鲍里斯三世在备忘录末尾加了一句:“保加利亚需要一位不是德国人的朋友。”
刻律德菈看完备忘录,对格兰迪说:“索菲亚的订单再加一倍,关税按南欧框架执行,让蒙蒂安排。”
英法两国几乎同时启动了本土防御工事的扩建工程。
英国开始在多佛尔海峡沿岸修筑反登陆障碍物和混凝土碉堡,法国则加速了马奇诺防线向比利时边境延长段的施工。
张伯伦在下议院宣布追加陆军军费,將本土防卫军从十三个师扩充至二十六个师。
达拉第在巴黎召开国防委员会特別会议,要求评估法国与德国的战力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