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7日凌晨,波兰东部边境的寂静被碾碎在履带与马蹄之下。
苏联红军白俄罗斯方面军和乌克兰方面军同时越过边境,从东面对已经与德军鏖战两周的波兰军队发起了致命一击。
坦克纵队沿著通往维尔诺、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利沃夫的公路推进,骑兵师在开阔地带展开,步兵从运输卡车上跳下,漫山遍野地向西涌去。
苏联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在莫斯科发表广播讲话,宣称苏联政府“对波兰境內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同胞的性命负有保护义务”,並宣布华沙政府已不復存在,苏军將进驻波兰东部以“恢復秩序”。
他没有提《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秘密条款,但全世界都听懂了。
消息传到罗马,维吉妮婭將译电放在桌上,刻律德菈看过后转向格兰迪,下令发表中立声明,措辞要明確:义大利不承认任何以武力瓜分主权国家的行为,无论动手的是柏林还是莫斯科。
同时刻律德菈还让加强与南斯拉夫和希腊的边境协同,巴尔干防线全面进入战备状態。
並通知梅塞,北境戒备升级至最高级別,进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观察哨值班。
当天下午,义大利外交部公开声明:
“义大利王国不承认任何以武力吞併或瓜分主权国家的行为,义大利对波兰人民所遭受的苦难深表关切,重申其外交解决方案是国际爭端的唯一合法途径。”
声明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任何”指的是两个国家。
当天深夜,刻律德菈將巴多里奥、巴尔博和里卡迪召进小会客厅,桌上摊著三份物资囤积计划——粮食、油料和军工原料。
她要求所有在地中海和红海上的油轮全部加速满舱运回原油,义大利本土的战略储备粮仓按战时標准装满,利比亚的石油钻井继续开採,北非各哨站的防御工事继续加固,但所有新增的战略库存中分出至少两成转入巴尔干方向的应急预置。
窗口期正在收紧,她要在窗口完全关闭之前把足够的物资囤积在义大利的后院里。
巴多里奥在会后当晚调拨了数条通往的黎波里和班加西的加密军事运输专线,將北非的油料和粮食昼夜不停地往本土港口转运。
苏军越过波兰东部边境的同一天,法德边境上英法联军的集结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规模。
从洛林到敦刻尔克的铁路干线昼夜不停地运转,英国远征军正在將全部四个步兵师和附属装甲旅从南安普顿运抵瑟堡和勒阿弗尔,法军在马奇诺防线后方展开了超过数十个师,坦克和火炮在指定区域列队等待指令。
在甘末林的总司令部,参谋们日復一日地更新著德军在齐格菲防线的兵力部署图。
但甘末林给张伯伦和达拉第的电报核心结论始终没有变化,法军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来完成全部动员和进攻准备,在此之前,任何仓促进攻都可能导致一战时期那种毫无意义的伤亡。
张伯伦在战时內阁会议上將甘末林的评估总结为一句话:“我们宣了战,但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打仗,法国人也一样。在我们准备好之前,西线只能静坐。”
苏联的谍报部门將评估报告放在史达林桌上:英法联军正在向德国边境大规模集结,但法军总部仍在压制所有进攻派的声音,英国远征军全部到位仍需时间。
史达林用菸斗在桌上磕了磕,对他的总参谋长说,资本家们还在互相观望,苏维埃的时间表不需要等他们。
9月19日,德国装甲侦察部队在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东南的布格河畔与苏联红军的骑兵巡逻队相遇。
这是二战中德苏两军首次在地面上互相確认彼此的存在。
古德里安向柏林报告了接触经过,並建议立即举行正式会师仪式。
希特勒批准了会师安排,並亲自审定了会师公报的措辞。
9月21日,德军与苏军在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举行联合阅兵。
德军装甲部队和苏军骑兵部队並肩列队通过市中心的广场,红旗与万字旗並排悬掛。
德军指挥官古德里安与苏军指挥官克里沃申准將握手致意,隨后双方参谋人员在地图上確认了各自在波兰的势力分界线。
古德里安在当天的私人日记里写道:“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比计划更精確。”
波兰最高统帅部於当天正式下令所有残余正规部队向罗马尼亚和匈牙利边境撤退,华沙外围的抵抗仍在持续,但战局已无可挽回。
华盛顿。
罗斯福在椭圆形办公室召集国务卿赫尔、財政部长摩根索和陆军参谋长马歇尔,闭门长谈至深夜。
摩根索將一份欧洲黄金储备流向的追踪报告放在总统桌上,核心结论就一个:
如果英法战败,欧洲將出现一个由德国和苏联共同主导的巨型大陆,美国將在西半球被彻底孤立。
罗斯福在炉边谈话中发表了一篇措辞比以往更直接的广播讲话:
“这个国家对欧洲的悲剧不能视而不见。我重申美国將保持中立,但我也要求每一位美国人都明白,当自由和正义在任何地方受到威胁时,美国不可能永远独善其身。”
他隨后要求马歇尔加速评估美国陆军的扩编计划,並授权摩根索扩大与英国的军火贸易信贷额度。
9月27日,华沙。
波兰军队在持续三周的抵抗后耗尽了最后一批弹药,守军司令尤利乌什·鲁梅尔將军签署投降书。
德军在入城仪式上將万字旗升上毕苏斯基广场的旗杆,那面旗帜在维斯瓦河吹来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里宾特洛甫与莫洛托夫在莫斯科签署了《德苏边界友好条约》,以地图上一条从波罗的海延伸到喀尔巴阡山的红线,將波兰彻底从欧洲版图上抹去。
凡尔赛体系至此尸骨无存。
华沙投降的消息传到罗马时,刻律德菈正站在奎里纳尔宫舆图室的大幅欧洲地图前。
窗外台伯河上的秋雾还没散尽,梧桐叶正一片一片落在水面上。
她沉默了片刻,用蓝笔在波兰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画了一道斜线。
“波兰第四次被瓜分,奥地利、苏台德、波兰——希特勒的菜单上已经划掉了三个名字,巴尔干不能成为第四个。”
她將蓝笔搁下,转向维吉妮婭,“叫格兰迪来。另外,把保罗摄政王的加密回函、梅塔克萨斯首相的亲笔信、索菲亚的秘密备忘录和地拉那的確认电全部带上。”
9月28日,奎里纳尔宫。
长桌上没有国旗,没有记者,没有速记官,只有一份由格兰迪起草、刻律德菈逐条审阅的《南欧互助防御补充协定》草案。
南斯拉夫摄政王保罗亲王的特使、希腊首相梅塔克萨斯的外交全权代表、阿尔巴尼亚王国首相和保加利亚国王鲍里斯三世的特使分坐长桌四侧。
他们面前各自摆著一份用四种语言誊写的协定文本,封面印著萨伏依王室的蓝白王棋徽记。
“诸位,我请你们来罗马,不是为了宣战,是为了確保你们永远不会被逼到需要宣战的那一步。”
“波兰在三周內被两个帝国从地图上抹去,希特勒的装甲师在瓜分波兰之后需要新的方向,史达林需要新的缓衝带。”
“而你们的国境线正处在他们两者之间的十字路口,义大利不要求你们选边站队,义大利要求你们站在一起。”
南斯拉夫特使率先开口,提出了摄政王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德国从奥地利方向南下,或从保加利亚方向西进,义大利能否在南斯拉夫边境遭到攻击前就提供军事响应?
刻律德菈点头示意,巴多里奥元帅隨即展开一幅標註好的巴尔干防务地图,上面用蓝笔標出了阿尔卑斯山南麓通往卢布尔雅那的隘口、从的里雅斯特湾到扎达尔港的亚得里亚海东岸防线,以及逐火军三个山地师目前的驻防位置。
他补充道,义大利舰队可在得到请求后的短时间內完成向爱奥尼亚海的快速展开,对亚得里亚海东岸实施早期预警性封锁。
梅塔克萨斯代表当场確认,科孚岛和爱奥尼亚群岛的港口对义大利舰队无条件开放,希腊同意在和平时期由双方联合承担巡逻任务,战时自动移交意方指挥。
保加利亚特使隨后提出了索菲亚最敏感的顾虑:
保加利亚仍在经济上部分依赖德国,如果柏林因索菲亚加入南欧防御协定而施加经济报復,义大利能否提供替代的工业品和技术支持?
刻律德菈转身看向蒙蒂,財政大臣翻开隨身携带的南欧贸易补充方案,逐项说明义大利已准备好向保加利亚提供与德国同等金额的农机和铁路设备信贷,以及从利比亚磷矿中转中优先供应化肥原料。
阿尔巴尼亚代表没有提问,他只是站起身,向刻律德菈鞠了一躬,然后在协定上签了字。
格兰迪隨后將会议的核心结论浓缩成一份外交照会,於九月三十日由义大利驻德大使正式递交柏林。
照会措辞礼貌而冰冷,核心条款只有两条:
义大利王国承认德意志帝国在中欧和东欧的战略利益,但巴尔干半岛不在其列;
任何试图將军事力量渗透或投射至巴尔干地区的行为,都將被视为对义大利国家安全的直接威胁,义大利保留在必要时採取一切適当手段予以回应的权利。
当天下午,刻律德菈签署了逐火军向巴尔干方向增调两个山地步兵营的命令。
第1团和第7团各抽出一个山地连前出至阿尔卑斯山东段与斯洛维尼亚接壤的边境地带,开始进行高海拔適应性轮训。
同时调整了爱奥尼亚海的巡逻方案,將轻巡洋舰的轮换周期加密,驱逐舰分队的锚地从塔兰托延伸至科孚岛以西海域。
华沙投降的公报被英国报纸以通栏標题刊登在同一天。
伦敦街头没有惊慌,但有一种沉默而坚决的愤怒正在积聚。
张伯伦在下议院发表演说,承认“牺牲捷克斯洛伐克没有换来和平,牺牲波兰同样不会换来和平”,他承诺英国將大幅加强军备,皇家空军將优先扩充颶风式和喷火式战斗机的生產线,陆军將加速远征军的装甲化改编。
法国方面,达拉第在国民议会宣布追加军费並加速马奇诺防线向阿登方向的延伸。
华盛顿国会的中立法修订辩论也进入尾声,孤立主义派的声音仍占优势,但支持英法的修正案条款在参议院中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跨党派推动,罗斯福更明確地公开呼吁国会给予被侵略国家更多实质性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