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0月。
维斯瓦河畔的硝烟被秋雨浇灭了,德军主力在波兰战役后转入大规模休整,装甲师撤回奥得河以西的驻地更换履带和发动机组件,步兵师开始清点缴获的波兰军械。
西线法德边境上的静坐仍在持续,法国哨兵裹著军毯在阵地里看著莱茵河对岸的德国炊事兵升火做饭,双方隔著宽阔的无人区偶尔互相喊话,语言不通,但谁也不先开枪。
希特勒在总理府对著欧洲態势图沉默良久,对凯特尔说道:波兰战役已经结束,新的政治布局需要时间,让军队先休整,等待命令。
同一时期,波兰境內最后一批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在科克森林被德军合围。
苏军占领了维尔诺、比亚韦斯托克和利沃夫,秘密警察开始在所有被占城市中逮捕知识分子和军官,將波兰社会结构从上到下逐层拆解。
第一周,格兰迪將国民政府行政院副院长翁文灝的亲笔信放在刻律德菈面前。
翁文灝在信中请求罗马批准第三批援华军备协议,並提交了一份更为具体的长清单,包括65毫米山炮及配套炮弹、菲亚特cr.42战斗机、布雷达m30轻机枪改进型备件、奎寧和磺胺粉原料,以及一条小型弹药装填生產线。支付方式不变——桐油、钨砂和个旧锡矿的长期供货合同。
刻律德菈看完清单,拿起蓝笔在“菲亚特cr.42战斗机”旁边画了一个圈。这种双翼战斗机在欧洲已经过时,但对日军的中岛九七式战斗机仍有优势。
隨后她在清单结尾处批了一行字:
cr.42拆解后以农用飞机零部件名义装船,所有物资通过马萨瓦港转运仰光,经滇缅公路入云南,不经过任何日占区。山炮图纸由菲亚特技术团队以“拖拉机配件技术说明”形式编制。
里卡迪在海军作战部召开了地中海航线安全特別会议。
他站在大幅地中海—红海—印度洋航线图前,用航海尺沿著最新更新的巡逻方案逐条布置:
地中海段由撒丁岛—西西里岛—马尔他之间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轮值编队负责持续反潜巡逻;
红海段由驻扎在马萨瓦港的驱逐舰分队负责曼德海峡入口监控;
印度洋段由亭可马里港补给基地和马尔地夫马累环礁新升级的后勤仓库向所有义大利商船提供独立补给。
大西洋上的德国潜艇已经把英国商船追得喘不过气,而义大利的中立航线此刻是地中海唯一不需要护航队拼死掩护的黄金水道。
10月中旬,柏林。
希特勒在总理府召见里宾特洛甫,要求他通过外交渠道向罗马发出加入轴心国的正式邀请。
里宾特洛甫於10月12日用加密电报向义大利外交部发去一份措辞谦恭但意图明確的照会:
元首希望女王陛下能重新考虑义大利在欧洲新秩序中的角色,德国尊重义大利在地中海和巴尔干的特殊地位,但希望这种尊重能以双方的正式同盟形式得到確认。
刻律德菈在格兰迪呈交照会的当天就做出了答覆。
她让格兰迪將回函措辞压到最简:
义大利坚持武装中立,不加入任何军事同盟;
义大利重视与德国的友好关係,但这种关係必须建立在相互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基础上。
外交部在回函末尾加了一句:地中海和巴尔干的事务由义大利自主处理,无需第三方背书。
里宾特洛甫將回函放在希特勒桌上,元首读完沉默片刻,將纸折好放进抽屉。
三天后,义大利在阿尔卑斯山南麓至爱奥尼亚海之间举行大规模联合军事演习。
参演部队包括逐火军第1、第4和第7山地步兵团的三个主力营、第二舰群大部分驱逐舰与巡洋舰,以及巴尔博元帅麾下的撒丁岛空军联队。
演习想定是德军从奥地利方向南下,义大利在阿尔卑斯山脊线以东和亚得里亚海同时予以阻击。
义大利广播电台同步发布了演习消息,戈培尔当天就做了摘要编译放在柏林晚报第三版,而罗马方面没有在任何一份发给柏林的照会中解释这次演习的规模与意图。
演习结束后第二天,南斯拉夫摄政王保罗亲王在贝尔格勒公开发表声明,称南斯拉夫“信任义大利的安全保障”,“不寻求与任何其他大国建立特殊军事关係”。
保加利亚国王鲍里斯三世隨后在索菲亚向国会作外交报告时使用了几乎相同的措辞。
贝尔格勒和索菲亚的声明被英国《泰晤士报》驻巴尔干记者以“南欧团结一致,柏林无计可施”为標题刊登在头版。
莫斯科的外交压力开始转向波罗的海。
莫洛托夫依次召见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驻苏大使,要求三国签署军事互助条约,允许苏联红军在三国境內设立军事基地。
史达林已经在评估波罗的海沿岸不冻港在未来对德战略中的价值。
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隨后被迫接受苏联条件,两国港口相继出现红军运输舰。
刻律德菈让格兰迪向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驻意使馆发出一份简短照会:
义大利理解波罗的海国家在强大外部压力下面临的困境,愿在有限的人道和民事层面继续提供沟通渠道;
领事馆暂时保留,商业航运不便介入,但罗马坚持一切领土变更须在国际法框架內取得正当性。
10月下旬,伦敦。
张伯伦在战时內阁批准了对德国实施全面海上封锁的计划。
皇家海军从朴茨茅斯、斯卡帕湾和直布罗陀同时出动巡洋舰,封锁了北海和英吉利海峡的德国航运线。
荷兰、比利时和斯堪地那维亚的中立国港口被列入严格禁运名单,所有德国商船在公海上一旦被发现即被扣留。
刻律德菈在英方宣布封锁后召集蒙蒂、阿奎斯蒂和格兰迪评估义大利的贸易策略。
蒙蒂翻开贸易统计数据,指出义大利从德国进口的主要是精密工具机、光学仪器和特种合金钢,这些物资对航母建造和费米的核物理实验室至关重要。
义大利出口给德国的则是柑橘、橄欖油、硫磺和大理石,没有任何战爭物资。
刻律德菈让格兰迪向柏林和伦敦同时发出照会:
义大利作为中立国,有权与任何交战国维持正常的民用贸易,义大利不向任何国家提供战爭物资。
同时將一份义大利出口德国的物资清单通过驻英大使递交英国外交部。
马尔地夫马累环礁的新建深水码头和油库完成验收,锡兰亭可马里港的义大利租借区新增一座可容纳大型舰队补给需求的多功能后勤仓库。
康皮翁尼领导的远东舰队在曼谷、亭可马里和马累之间完成了首次无间断轮换巡航,一艘舰队油船在曼谷完成两艘驱逐舰的补给作业,航跡在航海日誌上画出一道闭合的弧线。
10月最后一周,日本驻意大使杉村阳太郎在罗马向格兰迪提出一项非正式试探:
日本帝国希望义大利以中立国身份开放印度洋航线,允许日本商船队在义大利补给基地停靠加注燃料,以获取波斯湾石油。
格兰迪在会见记录中写道:杉村的措辞极为委婉,但反覆使用了“共存共荣”和“战略合作”的词汇。
刻律德菈在会见记录封面上用蓝笔直接批下四个字:立即回绝。
格兰迪隨即召见杉村,以標准外交辞令將回绝包装成遗憾:
义大利严守中立,无法向任何交战国提供港口通行便利。
杉村离开时在走廊里把那份英文备忘录翻了两遍,又望了望窗外台伯河上那艘刚出港的义大利商船,才將文件收进皮包。
英国秘密情报局通过驻罗马情报站向义大利军事参谋本部非正式提议,双方可探討建立对德情报共享机制的可能性。
法国驻意大使隨后向巴多里奥元帅试探了类似的意向。
巴多里奥將两份备忘录同时呈交刻律德菈,补充了自己的评估:
英法目前提供的共享內容仅限於德军西线部队的调动信息和对苏德在波罗的海舰队调动的部分情报,不涉及任何军事行动的协调,也尚未提出联合进攻计划。
刻律德菈在巴多里奥的备忘录封面上写了一行字:继续接触,但仅限於情报交换和地中海安全对话,拒绝任何军事协同。保持与双方的常规对话,但任何一方提出进攻同盟时即刻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