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辈站起来了。
三条腿。碎了大半的鳞甲。
断骨刺位置渗著灼白色的光。
火焰输出降了四成。
但它站起来了。
圣境异兽站在裂谷废墟上。
铁锈红的鳞甲泛著冷光。
体型比祖辈大了两圈。
竖瞳金色的,不是赤豆那种暖金。
是矿石的那种。硬。冷。
两只朱鳞兽对视。
一只皇境和圣境之间。伤残。
一只完整的圣境。满状態。
祖辈张嘴。火焰。
虽然降了四成,但皇境和圣境之间的四成依然是一面墙。
金红色的火焰墙倾泻出来。
高度超过了城墙。
热浪从两公里外打到王峰脸上。
火焰打在圣境身上。
圣境没动。
鳞甲上分流。像水碰到了桥墩。
从两侧绕过去。
烧了身后三百米的地面。
它自己——没事。
祖辈火焰停了。
圣境迈步。
距离缩短了。
赤豆的信號从南方传来。颤的。
“妈!大的在流血!”
“我知道。”
“让它走!”
“它不走。”
赤豆沉默了三秒。
“……为什么。”
他没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怎么跟一只五天大的崽子解释“使命”。
圣境第三步。
祖辈衝上去了。
整个身体。
断了骨刺的背脊,裂了鳞甲的肩膀,全部用上。
撞在圣境胸口。
圣境后退了一步。
一步。
然后右前爪抬起来。拍。
祖辈被拍进了地面。
坑的直径五十米。
王峰的灵觉感知到祖辈的气息在剧烈波动。
没断。但在飘。
赤豆的信號疯了。
“去救它!”
苏清歌的手按在他手腕上。
力气比平时大。
“你过去——死。”
他知道。
祖辈从坑里爬出来了。
右前肢角度不对。断了。
三条腿变两条腿又变三条腿——左后腿撑著,勉强站住。
鳞甲碎了大半。
从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灵气了。
是血。暗红色的。
它又站在了洞口前面。
圣境看著它。
金色竖瞳里出现了一种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蔑视。
是一种复杂的、王峰解读不了的东西。
然后圣境绕过了它。
直接绕过去了。朝南。
朝极光城方向。
朝撤离人群方向。
朝赤豆方向。
祖辈发出一声嘶鸣。
转身追。两条好腿。追圣境。
追不上。
通讯器震了。苏清风。
“圣境异兽正在南移。前方是撤离通道。三万人在路上。”
赤豆的信號从南方传来。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妈。它来了。”
“你继续撤。別停。”
“赤豆不走了。”
“你给我走——”
“赤豆不走。”
蚕虫在领子里传来两个字。
“它犟。”
王峰往南跑。侯境全速。
苏清歌跟著。
他不是去打圣境。
是去拦赤豆。
把赤豆抢过来扛著跑。
圣境在他前面朝南。
速度不快。
不是快不了。
是不急。像逛超市。
不赶时间。慢慢挑。
周老说它醒了第一件事——吃。
它在选从哪开始。
灵觉里赤豆的位置变了。
不在继续南撤。
在往北走。
他拨赵铁柱。
“你在干什么——”
“崽子不走。我拉不住。
它用共鸣音叫了族群回来。
侯境首领也掉头了。
整支族群——全回来了。”
赤豆调兵了。
一百多只朱鳞兽。
全部掉头北上。
一支將境到侯境的族群。去拦圣境。
“赵铁柱你给我把它抢过来——”
“我抢了。它咬我。
五颗牙全用上了。我手上三个洞。”
蚕虫传来一个字。
“狠。”
苏清歌从旁边递来一句。
“拦不住。”
她加速了。超过他。
往赤豆方向冲。
不是去拦圣境。
是去保赤豆。
两分钟后。
圣境停了。
它低下头。
正前方八百米——赤豆的族群出现了。
一百多只朱鳞兽排成扇形。
侯境首领在最前面。
赤豆站在最后面。
赵铁柱肩上。
共鸣音响了。赤豆的。宣战频率。
五天大。將境二阶。对圣境宣战。
圣境低头看著族群。
金色竖瞳在赤豆身上停了一秒。
气息变了。审视。
它在看赤豆的血脉。
赤豆暗红色纹路在发亮。七等。
圣境看了三秒。
竖瞳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出现了。
侯境首领衝上去了。
爪子对著圣境前肢抓了一下。
白痕都没有。
圣境抬了一下爪子。
侯境首领被拍出去二十米。爬起来。又冲。
后面的王境和將境涌上来了。
咬的咬。撞的撞。烧的烧。
一百多只朱鳞兽围攻圣境。
圣境站在原地。
鳞甲上连痕跡都没有。
赤豆的共鸣音没停。指挥在调整。
“绕后。咬关节。”
三十只朱鳞兽同时绕到后方。
咬后腿膝关节。
圣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腿。
然后它抖了一下身体。
气浪从鳞甲表面炸开。
三十只朱鳞兽被掀飞了。
有几只落地没爬起来。
圣境前爪抬起来。
认真的。要踩。
侯境首领衝到前面。用身体挡。
爪子落下来。
地面陷了三米。
侯境首领被压在爪子下面。挣扎。
出不来。
王峰到了。
裂空。侯境的裂空。
罡气斩击波打在圣境前爪上。
有声音。很小。石头碰石头。
圣境的竖瞳转过来。看他了。
那一瞬间。灵觉被它的气息正面碾过去。
太阳穴剧痛。视线模糊了一秒。
蚕虫在领子里疯狂拍他脖子。
“別死別死別死——”
蚕虫第一次连说三遍。
词汇量在生死关头爆发了。
用错了地方。
圣境看了他一秒。
爪子鬆了。
侯境首领从爪印里爬出来。
半身鳞甲碎了。但活著。
圣境没有继续攻击族群。
它的竖瞳在看王峰身上的东西。
蚕虫。
蚕虫的触鬚猛地缩进了领子里。
整条虫子钻进衣服內侧。
不是怕。是藏。
圣境追了两秒。
然后抬头。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赤豆传来信號。急的。
“它在听命令!”
东南那只在给它下指令。
圣境站了三秒。转向了。
不再朝南。
朝东。
它开始往东走。速度在加快。
每一步踩碎地面。
赤豆的族群没再追。侯境首领站不起来了。
三十多只轻伤。七只重伤。
王峰跑到赤豆面前。
“你是不是想死。”
赤豆低下头。
“……妈说活著。”
“你倒是记得。”
“记得。但大的在流血。赤豆看不了。”
蚕虫从衣服里爬出来。
趴回他肩上。
触鬚搭著赤豆尾巴。
传来一个字。
“家。”
不是说回家。
是在定义赤豆刚才的行为——护家。
苏清歌赶到了。
看了一眼战场。
碎鳞甲。
爪印坑。
“它走了?”
“往东去了。被叫回去了。”
通讯器震了。陈北望。
“圣境异兽改变方向。
朝东偏南移动。
预计三小时后到达东南未探明区域边界。”
它在回去。
被指挥者叫回去了。
但“叫回去”不代表安全。
王峰走到洞口方向。
祖辈巨兽还在那。
三条腿——不,两条了。
第三条也撑不住了。
看著圣境远去的方向。
赤豆走到祖辈面前。仰头。
竖瞳对竖瞳。共鸣音。很轻。
祖辈低下头。
巨大的脑袋凑到赤豆面前。
然后它倒了。
整个身体侧倒在冻土上。
地面震了一下。
赤豆跳到它的鼻樑上。
用肚子最软的位置贴著它的鳞甲蹭了两下。
没传信號。就蹭。
蚕虫飞到祖辈断骨刺位置。触鬚搭上去。
金色纹路亮了一下。
“止。”
最后一点灵气给祖辈止血了。
通讯器震了。周老。
“圣境走了?”
“往东。被叫回去了。”
三秒沉默。
“被叫回去——说明东南那只对它有控制权。圣境控制圣境。”
“那东南那只——什么境界。”
周老的回覆间隔了八秒。
“老夫不知道。”
赤豆从祖辈鼻樑上跳下来。
走到他面前。
竖瞳朝东南看了两秒。
“妈。”
“嗯。”
“东南那个——不是兽。”
“什么意思。”
赤豆的信號拼了很久。
“它不像我们。我们有血。
它有脑子。它想的东西不是吃。
不是睡。是——”
词汇量到了极限。
蚕虫从祖辈身上飞回来。
趴在赤豆旁边。
触鬚碰了碰赤豆的头。
替它说了两个字。
“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