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在往下沉。
不是物理上的下沉。
是认知层面的剥离。
视觉没了。听觉没了。
触觉没了。
连灵觉都没了。
只剩一个光禿禿的“他”,漂在虚无里。
系统面板还亮著。字是白的。
“叮——心劫降临。”
“心劫內容:道心拷问。”
“失败惩罚:境界跌落(无上限)。神魂湮灭(概率触发)。”
“警告:心劫为特殊场景,无法以常规方式通过。请凭道心破局。”
然后面板消失了。
四周是纯粹的黑。不是闭眼那种黑。
是“没有”本身。
没有上下左右。
没有时间流动。
没有能量波动。
只有他。
像一颗被宇宙遗弃的、乾乾净净的灵魂粒子。
上次渡心魔劫。
是在白雾里。
苏清歌转身走了。
他追上去了。过了。
这次。考什么?
念头刚起。
他站在裂原地表。
暗金色灵气雾瀰漫。
浓度七十倍。天空是昏黄的。
远处的裂谷在往外渗著岩浆色的光。
脚下的岩石是滚烫的。
不是幻觉。五感全回来了。
灵气灼烧皮肤的痛感。
岩浆涌动的低频震动。
空气里硫磺和灵气结晶的甜腥味。
太真了。
他往东看。
灵渊方向。
北方。
那个圣境七阶的信號。
它来了。
灵渊地表炸开了。
不是缓慢上升。是爆开。
方圆五十公里的地皮被整个掀飞。
暗紫色的灵气光柱冲天而起。
接住昏黄的天,把云层烫出一个大洞。
光柱里,一个轮廓在往上爬。
很大。二十四条腿。
甲壳是纯黑色的。
黑到发亮。
像刚从地狱最底层捞出来的、淬过无数血的铁。
它的法则层——七层。
每一层都在往外挤著扭曲的纹路。
像活著的、呼吸的、飢饿的触手。
它爬上来了。
完全爬上来之后,踏在灵渊破碎的地表上。
然后,它抬头。
隔著三百公里,直直“看”向他。
不是看。是锁定。
它动了。二十四条腿一迈。
三百公里。两秒。到了。
它站在他面前。
影子把他整个人罩住。
法则层压下来。
空气在哀鸣。
他脚下裂原的岩石开始崩碎。
他手里有断尘。
三万五千米法则铺开。
但没用。
它的法则七层。他六层。一层之差。
降维打击。
就像他碾压皇境异兽一样。
他的法则铺开的瞬间,就被它的法则——撕碎了。
不是压垮。是直接撕碎。
像撕纸。
断尘砍过去。它没躲。甲壳接了。
一声脆响。断尘——断了。
剑身从中间折断。
断口处,暗金色的法则层在剥落。
它抬起前腿。踩下来。
他想躲。身体不动。
法则被锁死了。
它的法则像无数根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踩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碎了。
不是骨头。
是意识在四分五裂。
然后。
碎了。
不是死。是“场景”碎了。
像摔碎的镜子。
裂成无数片。
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画面。
一片里。裂原消失了。
北境消失了。
变成了他熟悉的车流。霓虹灯。
但天上不是月亮。
是裂痕。黑色的裂痕。
裂痕里往下掉东西。
黑色的、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態的东西。
掉在楼顶。掉在街道上。
尖叫声。爆炸声。火光。
他站在一栋写字楼的顶楼。
手里没有断尘。
只有一根——拖把。
木头杆。拖布头是湿的。
他往下看。
楼下的街道上,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
拎著公文包。
正在用公文包,砸一只从裂痕里掉下来的怪物。
公文包碎了。
男人被扑倒。没了。
他旁边,一个穿著校服的女孩。
躲在消防栓后面。
手里攥著半截砖头。
怪物朝她走过去。
她发著抖。没跑。
更远一点。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人。
站在便利店门口。
店里有人在哭喊。
老人没进去。
他站在门口。背对著店。
面朝著三只从巷子里钻出来的怪物。
拐杖在手里攥得死紧。
他腿在抖。但没退。
天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怪物越来越多。
警察来了。开枪。没用。
子弹打在那些东西身上,像挠痒痒。
士兵来了。装甲车。大炮。没用。
一炮轰出去,怪物只是顿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冲。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不是普通人。
从灵气復甦的裂痕里获得力量的人。
一个光头壮汉。
浑身肌肉隆起。
赤著上身。
手里拎著一截——钢筋。
楼塌了。
钢筋从废墟里抽出来。
他拎著钢筋。
衝进了怪物堆里。
一钢筋砸碎一只怪物的头。
第二只扑上来。咬住他的肩膀。
他不躲。反手一钢筋,捅进它嘴里。
第三只。第四只。
他浑身是血。
肩膀的肉被撕掉了一块。
但他没退。
往前冲。一直往前。
一个瘦高个子。
戴著眼镜。看起来像程式设计师。
他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
水果刀上缠著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
灵气。
他站在一群人前面。
有老人,有孩子。
怪物衝过来。他用水果刀去挡。
刀断了。他用手。
用手去推那只怪物。
推不动。怪物撞过来。
他被撞飞。摔在地上。
吐血。爬起来。
又挡在前面。
怪物又撞。他又飞。
又爬起来。又挡。
还有一个女人。
穿著护士服。脸上全是血。
她怀里抱著一个婴儿。
她站在一个地铁站入口。
怪物从下面往上涌。
她不进地铁。她站在入口。
用身体堵。
怪物咬她的腿。
她不鬆手。
不鬆手。不鬆手。
没有超人。
没有一拳打爆星球的英雄。
只有人。一个个普通的人。
拿著最原始的武器。
用最笨的办法。
挡在最前面。
死了很多。光头壮汉被三只怪物扑倒。
钢筋被掰弯。
他还在砸。
用拳头砸。
最后没力气了。
被撕碎。
死前眼睛瞪著前方。
手里还攥著那截弯掉的钢筋。
戴眼镜的程式设计师。
最后水果刀都没了。
他用牙咬。用指甲抠。
被怪物咬穿了肚子。
手还插在怪物的喉咙里。
护士。腿被咬断了。
坐倒在地上。
她还抱著婴儿。
用最后一点力气。
把婴儿塞进旁边一个躲著的男人怀里。
然后她倒下了。
眼睛还睁著。
看著地铁站入口。
像在说——別让它们上来。
天上的裂痕还在掉东西。
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他站在顶楼。
手里攥著那根拖把。
木头杆。拖布头是湿的。
往下滴水。
他往下看。那些人在死。
那些普通人在死。
那些拿著砖头、公文包、拐杖、水果刀的人。在死。
他可以下去。他有力量吗?
他不知道。
他手里只有一根拖把。
但有些事。
不是你行不行。是你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