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前世那些新闻里的人。
洪水来了。人墙堵在堤坝上。
地震了。救援队衝进废墟里。
火灾了。消防员衝进楼里。
他们知道会死吗?
知道。
他们去了吗?
去了。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以前不理解。
他觉得那是傻。是蠢。
是不知道保全自己。
但现在。他站在顶楼。
看著下面。
看著那些拖把、钢筋、水果刀、砖头。
看著那些死掉的人。
他好像有点懂了。
不是因为不怕死。
是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如果所有人都往后跑。
那就真的完了。
如果总要有人死在前面。
那——
他攥紧了拖把。
木头杆硌手。
拖布头滴著水。
他往楼顶边缘走了一步。
风很大。五十米高。
下面的人很小。怪物很大。
跳下去。会死。
不跳。下面的人会死。
他站在边缘。脚尖悬空。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是救世主。
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死了也没用。
挡不住的。
那么多怪物。
你一根拖把。
另一个声音在说:你不去。他不去。她不去。
那谁去?
他跳了。
往下。风声灌进耳朵。
五十米。
坠落。很快。
楼下的怪物抬头看他。
像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虫子。
他攥著拖把。对准了最大的那只。
木头杆在风里抖。
拖布头的水被吹散。
没用。他知道。一根拖把。
对一只怪物。没用。
但有些事。
不是因为有用才做。
是因为——得做。
他砸下去了。
拖把杆戳在怪物的甲壳上。
“咔嚓”。断了。
怪物一爪子拍过来。
他闭上眼。
然后。
场景碎了。
不是像镜子那样碎。
是像沙子一样。
被风吹散了。
所有画面。所有人。
那些死去的、没死去的。
那些拖把、钢筋、水果刀。
全散了。
黑暗重新涌上来。
但这次的黑暗不一样。
不是空的。
充满了什么。
他感觉到了。
从四面八方。
从他灵魂的最深处。
涌出来的东西。
不是力量。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確认。
他確认了。
有些事。就是得做。
不问值不值得。不问有没有用。
不问会不会死。
他站在黑暗里。
没有恐惧了。
心劫。考的是道心。
他的道心是什么?
不是追求无敌。
不是保护某一个人。
是——在该站出来的时候。
站出来。
哪怕前面是死。
“我明白了。”
他开口。
声音在黑暗里迴响。
黑暗震了一下。
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
然后——黑暗开始褪色。
从纯黑变成深灰。
从深灰变成浅灰。
从浅灰变成白。
光亮了。
不是刺眼的白。
是柔和的、乾净的白。
像医院走廊的灯。
像冬天第一场雪。
像她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他站在白色的空间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
系统面板重新亮了。
“叮——道心拷问通过。”
“评价:不问生死,但求心安。此心可证大道。”
“叮——心劫结束。”
“叮——突破开始。”
热流。从灵魂深处涌出来。
不是肉体的热。
是法则的热。
他的六层法则——开始变化。
从六层,变成七层。
每一层都在被某种力量加固、压缩、重塑。
法则是他的道心的具现。
道心坚不可摧。
法则便坚不可摧。
他站在那里。没动。
任由法则重塑。
一个时辰。
不多不少。
刚好一个时辰。
法则稳了。七层。
三万五千米范围。
密度——碾压六阶。
灵觉范围——一千两百公里。
系统面板刷新。
境界:圣境七阶。
气血值:0/50,000,000。
法则范围:35,000米。
灵觉范围:1200公里。
他睁开眼。
白色空间消失了。
他回到了现实。
裂原地表。阵法里。
暗金色灵气雾飘著。
浓度还是七十倍。
苏清歌站在阵法边缘。
手里握著剑。指节发白。
周老蹲在她身后。
白髮上沾著灵气结晶的粉尘。
两人同时看他。
苏清歌先开口。
声音有点哑:
“多久了。”
“一个时辰。”他说。
苏清歌鬆了口气。剑收了。
周老站起来。
走过来。看了他三秒。
“七阶。”
“嗯。”
“心劫考的什么。”
周老问。
他想了一下。
那些画面。
那些人。
那些拖把、钢筋、水果刀。
“考的是。”
他说。
“在死人的时候。是往前走。还是往后走。”
周老眉毛动了一下。没追问。
苏清歌看著他。
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她没问心劫的內容。
她只是走过来。
手抬起来。
摸了一下他的脸。
“你脸上有汗。”
“刚才出的。”
“现在呢。”
“现在没事了。”
苏清歌的手没放下来。
停在他脸颊上。
指尖有点凉。
“你刚才渡劫的时候。”
她声音很轻。
“周老说。你的心跳停了两次。”
他没说话。
苏清歌的手指缩了一下。
又按回去。
“下次。”
她说。
“別停那么久。”
他点头。
通讯器震了。周老接了。
是太上长老。
声音急促。
他听了几句。掛了。
“灵渊那只。”
周老看著他。
“两百公里了。还有一个时辰。到地表。”
他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肩膀。
七阶的法则在身体里流转。
舒服。
像换了一副全新的骨骼。
“走吧。”他说。
苏清歌看著他。
“现在?”
“现在。”
他看了一眼东方。灵渊方向。
灵觉一千两百公里。
锁得死死的。
“让它爬上来太麻烦。
不如我下去。把它按回去。”
苏清歌的嘴角抽了一下。
“按回去?”
“嗯。”
他拍了拍她的肩。
“你在上面等。我很快回来。”
苏清歌看著他。
没说话。过了两秒。
“我跟你去。”
“不用。”
“我要去。”
他看著她的眼睛。
很认真。没有退让的余地。
他想了一下。
“行。跟紧我。別掉队。”
苏清歌点头。拔剑。寒气漫出来。
周老走过来。
“老夫也去。堵门。”
他点头。三个人。
他,圣境七阶。
苏清歌,圣境三阶。
周老,圣境五阶。
够了。
他转身。面向东方。
“灵觉锁定。全速。
去把那只爬了三天的东西——按回去。”
他迈出第一步。法则铺开。
三万五千米。空间扭曲。
人消失了。
苏清歌和周老跟上。
三道流光,撕开暗金色灵气雾,往东。
往灵渊。
灵渊方向。
那个七阶的信號——还在上升。
一百五十公里。
一百公里。
五十公里。
快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
有些事。
总得有人做。
这次,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