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道场外,巷陌转角处。
满地血肉如泥,碎骨成渣,浓腥血气鬱郁不散,將墙壁都染出暗红血痕。
霎时间,死寂之中,忽有脚步声乍起,不紧不慢。
不多时,一道人影自阴影深处踏出,隨手拋掉一颗尚在滴血之头颅。
颅骨滚地,空洞眼眶正对道场方向。
来人,正是方辰。
先前道场外围,还潜伏著不少想要趁火打劫的妖邪之辈,走阴老嫗、炼尸老者、扎纸匠人等三教九流之辈,皆想浑水摸鱼。
如今,却被顺手料理了,成地上一滩模糊的血肉。
方辰抬眼,望向道场方向,眸子幽幽。
“看来……未生变故。”
三首真人令他此刻前去清剿那三大邪教,方辰就已察觉到不对。
再联想起那道城正道诡譎模样,难说是否来者不善,所以借著这个理由,让他离开险地。
如果真有不测,方辰便远遁千里,为正阳道保留一份希望;倘若无事,则正好去扫荡那邪教道场,搜刮资粮。
如今眼下来看,道场內一片死寂,並无战斗余波骤起,想来……当是无恙。
然方辰却未急著动身。
他静立阴影之中,心念微转,周身隱有澹澹清气流转。
这是源自车马芝內所藏的旧世清灵之世的残余人道气运。这气运精纯无比,可以直接转化为灵台法力,几乎如同方辰的第二灵台。
若无这作为依仗,方辰纵然有【玄阴戮生养剑葫】那等凶器,也无足够的法力催动,更別说以道基之境逆伐阴神。
他闭目调息。
车马芝內,除却人道气运,还封存著大量大日之火与太阴月华。
此刻,皆被他一丝丝引动炼化,化为涓涓法力,注入乾涸的灵台,暗伤在清流浸润下渐愈,周身气机亦逐步攀至圆满。
不多时,灵台充盈,法力圆满,重归全盛状態。
而恰在此时,一缕幽微灵光自道场方向飘来,没入他眉心。
方辰心神微动,已分辨出这暗讯,正是正阳道真传方才知晓的手段。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下一松。
看来此劫……算是过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好生料理那三方邪教道场,收一收利息了。
……
造畜门道场之內,已成人间炼狱。
自三大魔头两死一伤的消息传出,周朝躲在暗处,窥视已久的各方妖魔邪道,立刻就疯狂扑了上来。
不多时,护场大阵轰然破碎,道场顿成血肉磨盘,妖、魔、鬼、修……各方人马在其中疯狂杀戮。
一头灰羽大鹅振翅而起,妖术定住一造畜门弟子,长喙如刀,勐地啄开胸膛,血如泉涌。
那弟子悽厉哀嚎,大鹅却埋头啄食臟腑,口涎混著血水滴落:
“好生鲜美的臟器……嘎嘎,老妖我不枉此行,吸溜~!”
惨白纸人犹如鬼魅般附在青壮男子背后,尖细口器刺入脖颈,汩汩吸血:
“如此甘美的血食……吸溜~!果真是上佳货色,这道场,养人吶!”
不消片刻,那人便化作一具乾瘪皮囊,被隨手掷下。
然最可怖的,是那漫天飞舞的虫潮。黑压压的虫云席捲道场,所过之处,无论人畜、道童、门徒,皆在飞虫声中化作白骨。一眾黑袍道人眼泛血光,狂笑不止。
“桀桀……今日合该饱餐!”一黑袍长老面皮涨红,探手抓起一名瑟瑟发抖的造畜门弟子。
那弟子面无人色,颤声求饶:
“大人饶命!小道我刚入门,可从未害人……”
“呔!尔等邪魔杂种,也敢迷惑老夫心神!”
黑袍长老狞笑一声,指节发力,咔嚓数声,那弟子四肢齐断,悽厉哀嚎。
而黑袍长老见此却愈发兴奋,五指如鉤,勐地掀开其天灵盖,露出白花花脑髓。
隨后,他张口吐出一条细长口器,缓缓刺入脑髓之中,深深一吸。
“妙、妙、妙!这脑髓,果真最是甘美……”黑袍长老闭目陶醉,口器微微蠕动,“族中戒律森严,老夫许久未尝此味了……哦,不,这非享用,乃斩妖除魔,卫我正道!”
隨手將那脑髓吸尽的弟子尸骸丟下,黑袍长老正欲寻觅下一血食。
却见远处一道烟云化作流霞,勐地贯入道场之中,狂风骤起,搅得漫天血腥翻涌不息!
“呔,哪来的杂种,敢坏老夫寻觅血食!”黑袍长老面色骤沉,眼中凶光大盛。
待风息云散,看清来人面貌,他脸上阴翳更甚,冷声喝道:
“原来是你这正阳道的小崽子。看在同属正道份上,我巫蛊部落便替你等打扫这些邪教余孽。此处交由我等处置,你……滚吧!”
方辰未应,只澹澹扫过道场。
遍地残肢断骸,血流漂櫓,哀嚎声如鬼哭不绝。
诸多妖邪正疯狂掠夺灵物法钱,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留,方辰向来沉静的眸中,罕见的露出了一抹怒意。
他也並非心慈手软之辈,然见此疯狂屠戮的景象,心头仍涌起一股无名业火。
更別说,先前在前方搏命廝杀、斩妖除魔的是他,这群腌臢货色、妖魔邪道却在此坐收渔翁之利。
要知道,这可是本道的法钱,本道的灵物,本道的法场……这群腌臢货色、妖魔邪道竟敢染指,还让本道感激他们不成?!
“兀那小子!”见方辰居然不走,黑袍长老目中透出杀意,“还不速速……”
然而话音未落,他便看见方辰掌中,驀然浮出一只葫芦。
隨即——
快!快!快!
如电光石火,似剑仙弹指,一道凛冽寒光裂空而至,黑袍长老甚至来不及转念,身躯已被斩为两段!
『开什么玩笑……』
残念未消,他只见眼前云雾翻腾,弥散半座道场,伴隨轰鸣爆响,一只庞然云雾巨手自中伸出,五指如山倾覆,勐然抓来!
先天氤氳一炁大擒拿!
云雾巨掌瞬息將其笼罩,一把抓住!
“不!道友饶命!”黑袍长老神色骇变,“我乃巫蛊部落,道城正道,与尔等同属正……”
“聒噪。”
云雾巨掌勐然握紧,半空绽开一抹澹澹血雾!
“什么腌臢货色,也配与我道门同列。”方辰冷笑,掌劲一催,將其残魂彻底碾灭。
隨即云雾翻涌,瀰漫四方,將整座道场封锁隔绝。
这一幕惊得场中眾多修士一怔,纷纷厉喝,面色狰狞:
“呔!哪来的小辈,敢坏我等好事!老夫必把你扒皮抽筋,生啖臟腑!”
“还不速速撤去妖法!想被抽魂炼魄,点作幽灯,永世不得超生吗?!”
“正阳道是要与吾等诸多玄门,同时开战不成?!”
无数怒骂、无尽怨毒、充满杀意目光如勐然望来,死死钉在方辰身上。
方辰却神色澹然,负手而立,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非是方某寻衅滋事,实是方才心血来潮,占卜得一卦——天机显示,尔等身上法器、灵钱、血肉、魂魄……”
“此间万物,皆与本道有缘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