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元培说了句“跟我来”,便拄著手杖往后院走。
方书文跟上去,穿过短廊,眼前豁然开朗。
这处后院比赵府演武场大三倍不止。
院中三排木人桩错落有致,桩身布满深浅不一的拳印掌痕。
兵器架上刀枪剑戟齐全,还有两把形如弯月的奇门兵器。
墙角码著一排石锁,最小的也有百来斤。
最大的足有水缸大小!
郑元培把手杖靠在柱子上,走到院子中央转过身:
“你练的什么拳,打一趟给我看看。”
方书文走到院中,摆出腾蛇拳起手式。
面对这种级別的强者,藏拙没有意义。
他脊柱从尾椎开始一节节放鬆,整个人像盘踞的蛇。
隨即拧腰发力,力量从双脚炸开,沿腰胯蜿蜒而上,贯到右拳。
拳锋破空,走的不是直线而是诡异弧线。
蛇牙突刺。
空气被撕裂,尖锐爆鸣声响起。
他不停顿,动作也不快,但衔接流畅如行云流水。
郑元培盯著他,半晌才开口:“骨响三声,单臂力量七百斤上下。这套拳叫什么?”
“腾蛇拳。”
郑元培喃喃重复,眉头微拧:“没听过。不像是溪口这边的传承,有几分古法蛇形拳的影子,又不太一样。有人教过你吗?”
“照著图谱练的。”
方书文没说那其实是巨蛇虚影的传承。
郑元培点点头:
“怪不得,明明拳法的境界不低,但却有致命的缺点,你的劲力不整,没有將功夫练上身。”
他五指张开,轻轻按在木人桩上。
没有蓄力拧腰,只是一按。
“砰”的一声,桩身震出一枚边缘光滑的掌印,像是烙铁烫出来的。
力量不大,但劲力渗进了木头內部。
“你骨响三声是分开响的。脚一声,腰一声,肩一声。劲是散的,没整合到一起。真正的劲力,三声不是分开响,是一声响。”
方书文皱眉。
他记得武道理论確实有“三响合一”的说法,一直以为只是形容。
“什么时候能够做到三响合一,那么便说明你足够驾驭这身力量了。”
方书文明白了。
难怪明明有七百斤力气,打在桩上反应远不如预期。
“那我该怎么练?”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练,是改。”
郑元培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根七尺长、拇指粗的白蜡杆子递过来。
“用这个代替手臂,再打一遍腾蛇拳。”
方书文接过,入手足有十来斤。
他摆出起手式,一拳打出。
杆子从腰间崩出,走到一半忽然剧烈抖动,像条挣扎的蛇,几乎脱手。
“感觉到了吗?劲过了腰就没往上走。杆抖,就是劲断了。”
方书文重新出拳,刻意感受劲力传导。
脚底发力,腰胯拧转,脊柱弹起。
但到肩部时明显滯涩,劲力过不去。
杆子再次抖动。
“再来。”
他没有停,一遍又一遍出拳。
汗水浸湿衣领。
打到第二十遍,右肩开始发酸,不是肌肉的酸,是关节深处的酸胀,像有什么在慢慢鬆动。
打到第三十遍,肩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
不是骨响,是关节错位后的復位,像生锈的门轴被推开。
一股热流涌过肩部,直贯拳锋。
白蜡杆子这次没有抖,绷得像张弓,划出完美弧线。
隨后,
末端发出“啪”的脆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
“感觉到了?”
郑元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满意。
“感觉到了,劲过肩了。”
方书文大口喘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劲力的门槛你算摸到了。但要跨过去,还得把脚、腰、肩三处骨响合而为一,记住了吗。”
方书文深深鞠了一躬:“记住了,多谢老爷子指点。”
“少来这套。”
郑元培转身朝厢房走去。
“老夫指点你,是看在你棋下得好的份上。以后不陪老夫下棋,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子,明白。”
........
郑元培又拉著他下了一盘棋。
这一盘方书文输了。
不是故意输的,而是他的心思不在棋盘上,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练拳时的感觉。
郑元培贏了一盘,心情大好,笑得山羊鬍子直翘。
“哈哈,老夫就说嘛,你这小子的棋路老夫已经摸透了,下次再贏你两盘!”
方书文笑了笑,没有拆穿。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亮转暗,暮色开始笼罩整个郑府。
方书文起身告辞。
郑元培没有挽留,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让他自便。
方书文走出厢房,穿过连廊,朝郑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前院的荷花池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又快又轻。
“方书文,等一下!”
方书文脚步一顿,转过头去。
郑淑澜从月门后面小跑著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布包,淡蓝色的,上面绣著一朵兰花。
针脚细密,跟她上次背的那个书包是同一块料子。
她跑得有些急,脸颊微微泛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在暮色里飘啊飘的。
跑到方书文跟前,她停下脚步,微微喘了两口气,把那个布包递了过来。
“这个……给你。”
“那天的事情,谢谢你了。”
说完,不等方书文回应,转身一溜烟跑远了。
郑淑澜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面,方书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蓝布包。
“嗯?”
他解开繫绳,五块巴掌大小的玉石躺在包里。
成色不一,最差的那块也比他在国术馆买过的次品强得多。
其中一块通体墨绿,握在掌心能感受到丝丝凉意,异种能量的浓度远超他之前吸收过的任何一块。
郑家果然底蕴深厚。
方书文把布包揣进怀里,穿过前院,走出郑府大门。
暮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
北区的街道安静得不像话,路两边是高墙深院。
偶尔有一辆黑色汽车无声驶过,车灯在青砖墙上扫出一片白。
方书文沿著大道往南走,脚步不快不慢。
出了北区,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他拐进东街,准备抄近路回赵府。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身后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