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每天清晨,天不亮。
方书文便准时醒来,摸著黑去隔壁演武场练拳。
腾蛇拳提升到大成之后,他越发感觉到这门拳法的精妙之处。
配合著蛇形天赋,每一招每一式都不再是单纯的发力技巧,而是將整个人体化作一条大蛇。
拧腰、转胯、弹脊。
动作的幅度往往超出人体极限,便是暗劲大武师也做不到。
他站在木人桩前,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蹬地。
这一次,
只有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人在他体內敲了一面大鼓。
力量从脚底炸开,沿著脊柱一路往上冲,没有任何滯涩地贯到右拳。
拳锋破空,
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结结实实地砸在木人桩上。
“砰!”
桩身剧烈晃动,底座与青砖地面的摩擦声刺耳得像是要撕破耳膜。
被击中的位置又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铁木碎片崩飞出去,叮叮噹噹地砸在地上。
方书文收拳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十多天,他每天早上练一个时辰,下午放学后再练一个时辰。
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只不过,拳法已经大成,明劲的武道境界无法继续提升,得换一门武功。”
方书文喃喃自语。
隨后,收拳而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穿上外衣,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
院门开启的声音传来。
方书文回头看去,一道身穿白色衬衫,黑色马术紧身裤,梳著马尾辫的年轻女子正推开院门,站在月门下面。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身量高挑,眉目间带著一股英气。
白衬衫扎进马裤里,腰身纤细,双腿修长,脚上蹬著一双鋥亮的黑色马靴,整个人乾脆利落。
她的目光在方书文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那根布满拳印裂纹的木人桩。
“你是小方?你在练拳?”
方书文认出了她。
赵家大小姐,赵婉清。
原主的记忆里虽然模糊,但陈管家提过大小姐在盛海读书。
前些日子陈忠让人开始打扫演武场,就是为她回来做准备。
没想到,今天一大早,竟然见到了她。
“是我,大小姐。”
方书文点点头,应声道。
赵婉清负手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在那根几乎被打散架的木人桩上停了片刻,又落在方书文身上,上下打量著。
“陈伯说你在练武,还说考进了精英班。”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笑了笑道:
“我原以为是客套话,现在看来,倒是我小瞧你了。你这拳头,起码也骨响三声,快要明劲了!”
“大小姐过奖。”方书文说道。
同时心里头忍不住想到,早听说赵大小姐练武天赋极强,据说去盛海之前就已经明劲。
如今,只怕武功更强。
虽然没有猜中他的真实境界,但仅从一点痕跡,就几乎將他的武功境界看透。
这份眼力,不差。
“別叫大小姐,听著生分,都是武人,叫我名字便是。”
赵婉清摆了摆手,又继续问道。
“你练的什么拳?”
“腾蛇拳。”
“没听过。”
赵婉清转过身来,目光看向方书文。
“不过拳法好不好,听没听过都没用,试过才知道。”
她手腕一抖,纤细的手掌已经握成了拳头,然后朝著方书文招了招手。
“来,陪我练练。”
方书文微微一愣。
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没见这位赵大小姐,第一次见面,竟想要跟他练拳。
这是手痒了,想要跟他练练?
只不过方书文还得去上学,可不想跟赵婉清打。
“大小姐,我这点微末功夫……”
“少废话。”
赵婉清打断他,一记简单直拳,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取方书文肩头。
方书文脚步一错,侧身闪过。
拳头擦著方书文的肩头掠过,劲风颳得他耳根生疼。
赵婉清这一拳没用全力,但也绝不是隨隨便便的试探。
方书文能感觉到,她的拳锋之上凝聚著一股凝而不发的劲力。
若是被打实了,绝不好受。
“反应不慢。”
赵婉清赞了一声,拳不收,顺势变招。
五指张开如鹰爪,翻腕朝方书文肩头抓来。
这一变招又快又狠,方书文甚至能看见她手臂上绷起的青筋。
他没有再退。
腾蛇拳的精髓在於以柔克刚、以弧破直。
以身体不思议的柔韧性,来打出刁钻的攻击。
赵婉清的攻势凌厉,但越是这样的对手,越不能一味闪躲。
躲得了第一拳,躲不过第二招。
方书文脊柱猛然拧转,身体像一条被惊扰的蛇般扭曲,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赵婉清的爪下滑过。
与此同时,
他的右臂如蛇首般探出,五指併拢成锥形,从赵婉清的视觉死角切入,直取她的肋部。
蛇信吐芯。
这一式又快又刁,又加之出其不意。
赵婉清躲不开,只能够硬碰硬!
嘭!
拳掌瞬间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方书文只觉得一股浑厚至极的劲力从赵婉清掌心炸开。
整条右臂瞬间酸麻,身子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坑,碎石四溅。
反观赵婉清,只是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脚底像是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方书文稳住身形,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瞳孔骤然一缩。
“暗劲!”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可思议。
原以为赵婉清不过是明劲中期的水平,撑死了明劲后期。
可这一掌对下来,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股劲力的不同。
明劲是刚猛的、外放的,打在实处;而暗劲却是柔韧的、渗透的,透过皮肉直震內腑。
方才那一掌,赵婉清分明留了手。
若是全力施为,那股暗劲透体而入,他此刻恐怕已经受了內伤。
“眼力不错。”
赵婉清收回手掌,负手而立,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在盛海武大读了三年,去年刚突破的暗劲。不过这事在溪口县可没几个人知道,你算是头一个。”
方书文心中震动。
暗劲。
在溪口县,暗劲大武师已经是站在最顶端的存在。
武馆馆主、帮派魁首、督军府的总教习,大多是这个境界。
而这些人的年纪,最小的也要三十来岁了。
而赵婉清不过二十五六岁,就已经踏入了这道门槛。
盛海武大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