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科的人来得很快。
方书文前脚刚踏进赵府后门,后脚院门外就响起了自行车的铃鐺声。
老方正蹲在灶房门口帮胡大择菜,听见动静探出头去,就看见两个穿藏青色制服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梁干事。
在他的身后,跟著两个年轻干事,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了火器。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找谁?”
老方站起身,手里的菜叶子还滴著水。
他在这赵府当了几十年门房,迎来送往的本事还是有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脸上挤出那种常年伺候人练出来的笑。
这几个人不一般,应该是大有来头。
通身气度,比之隔壁那条街,在公府当差的王干事还要大。
为首的这个人,上衣口袋里面別著一支钢笔。
莫非这些人也是吃公粮的干事?
“方书文住这儿?”
瘦长脸干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语气生硬。
老方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小方出什么事情了?
怎么会被人找上门?
老方瞬间感但看这身制服、这派头,就知道来头不小。
他家书文犯了什么事?
怎么就被这种人找上门来了?
老方感觉不好,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正在这个时候,王妈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找小方……小方刚回来,正在家呢?哦对了,你们什么人,你们找他干什么?”
“民俗与古物调查科的,找他问几句话。”
梁干事从怀里掏出一个蓝皮证件,在眾人前晃了一下,也不管这些人看清楚了没有,就又揣了回去。
见状,老方只得长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虚,转过身朝屋里喊了一声:
“书文!有人找你!”
方书文从里屋走出来。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表情。
院子当中的对话,他也听到了,知道有人找他。
走出来一看,果然有个熟人。
林修身边的那个干事,好像是姓梁。
这人来找他?
是为了腾蛇逆鳞,亦或者是王九的事情曝光了?
想了想,没个所以然。
不过,这两人肯定是善者不来。
“两位找我?”
“你就是方书文?”
梁干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哼道。
“有些事情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走吧。”
方书文没动,目光沉稳,凝声道:
“找我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梁干事朝身后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这两名干事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方书文的胳膊。
老方的脸刷地白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两步,挡在方书文面前:
“两位长官,书文他还是个学生,他……他不会做什么坏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让开。”
矮壮汉子一把推开老方,力道不轻,推得老方踉蹌了两步,后背撞在廊柱上,闷哼一声差点摔倒。
方书文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落在那个矮壮汉子脸上。
他没有动。
这里不是巷子,不是废弃菜市场,是赵府。
他要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就等於把自己摆在明处了。
真若是如此,他就只能够带著老方逃命了。
还不到这个时候,明劲武人是正式的武师,大炎新国政府给了相关的优待政策。
武人受国术馆管辖,非重罪,不得缉拿。
只要他亮明身份,那么仅凭这什么调查科的片言片语,休想带他走。
但还没等方书文亮明武功境界,
就在这时,
“慢著。”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月门后面传来。
赵婉清穿著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马裤,脚蹬马靴,手里还握著马鞭,像是刚从外面骑马回来。
她的目光越过两个调查科干事,落在方书文身上,又收了回来。
“你们是什么人?在我赵府撒野?”
梁干事皱皱眉,看向赵婉清。
只见来人英姿颯爽,一身衣著不是凡品,並且对方身上隱隱传来一股极强的压迫力。
当即心中一凛,立即意识到这女子不简单,当即也不敢囂张,老实的將证件又拿了出来:
“我们民俗古物调查科的,奉命带方书文回去问话。”
“问话?”
赵婉清走到院子中央,马鞭在手里轻轻拍了两下,目光在那张传唤证上扫了一眼。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我赵府拿人?回去告诉林修,我赵婉清记住他了!”
闻言,梁干事心道果然如此。
赵婉清这是赵府的大小姐,早年便是明劲武师,后来据说去了盛海武大。
如今也不知道武功到了何种境地。
若是其他事,看在赵大小姐的面子上,也就算了。
但这个方书文不行,这可是那位调查员指名要拿的人。
若是不將他带回去,只怕没办法交代。
想到这里,梁干事赔笑道:“赵大小姐,我们是公务……”
“公务?”
赵婉清打断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瘦长脸干事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一股压迫感从赵婉清身上散发出来,不是杀气,是暗劲大武师独有的那种气场。
像一座山,无声无息地压下来。
他的呼吸都滯了一下。
身后的两个汉子更是不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柄,但那只手在发抖,怎么都拔不出来。
“暗……暗劲大武师?”
梁干事的声音都变了调,瞳孔猛地一缩。
赵婉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的马鞭轻轻敲著掌心,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敲在几人的心口上。
“给你们三息时间,从我赵府滚出去。”
“一。”
瘦长脸干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二。”
“走!”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另外两名汉子跟在他身后,脚步又快又乱,差点被门槛绊倒。
三人几乎是逃出了赵府后门。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老方还靠在廊柱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胡大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看看方书文又看看赵婉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朝赵婉清拱了拱手:“多谢婉清姐。”
赵婉清摆了摆手,马鞭在手里转了个圈:
“別谢我,你既然叫了我一声姐,又是在赵府的地盘上,他们来我这儿抓人,传出去我赵家的脸往哪儿搁?”
她顿了顿,目光在方书文脸上停了一瞬。
“不过……你倒是挺能惹事的。民俗古物调查科,那帮人可不是善茬,你怎么惹上他们的?”
“我也不清楚。”
方书文摇了摇头,没打算细说。
腾蛇逆鳞的事,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赵婉清看了他一眼,知道小方身上有秘密。
但她却不打算追问,谁还没有个秘密了。
她把马鞭往腰间一插,朝院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明天我找人给后门装个铁门。那帮人再来,直接关门外头。”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书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面。
老方终於缓过劲来,颤巍巍地走过来,拉住方书文的袖子:
“书文,你到底……你到底怎么了?那些人为什么来找你?”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