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住陈掌柜的胳膊,拖死狗一样的把他往外拖。
陈掌柜腿软得站不住,嘴里还在求饶:
“郑局长,我真的冤枉啊,我就是想赚几个房租......我和野狼帮真没有关係啊.......”
他刚被拖到院门口,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门外的方书文。
那双小眼睛猛地瞪圆了,继而阴狠了起来。
“他!还有他!”
陈掌柜突然挣扎起来,他伸手指著方书文:
“这院子是他买的,他才是正主!你们要抓就连他一块抓,他也是野狼帮的同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警察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方书文,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枪柄。
方书文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陈掌柜一眼,又看了看那几个警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妈的,还真是条疯狗,临死了还要咬人一口。”
他心里头骂了一声,面上没露出来。
“愣著干什么?”带队的那个警察朝身后一挥手,“把他也带回去!”
两个年轻警察应声往前走,伸手就要去抓方书文的胳膊。
就在这时候!
“住手!”
郑奎的声音不大,但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院门口,一把推开那两个年轻警察,抬腿就是一脚。
正踹在陈掌柜的腰眼上。
“砰”的一声闷响,陈掌柜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脸朝下摔在青石板上,牙齿当场就崩碎了两颗。
“嗷!”
陈掌柜惨叫了半声,剩下半声被一只军靴压回了嘴里。
他趴在湿漉漉的地上,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
“郑局长.....我.....我说的是实话.....”
作为帮派分子,他太了解治安局这些人了。
什么无辜不无辜,抓回去再说。
这人既然能花数钱银元买房,在溪口又没听说过这號人物,肯定是个肥羊。
只要是肥羊,他们那里会放过。
到时候治安局的人得了钱,说不定他还能活命。
“实话?”
郑奎蹲下身,一把揪住陈掌柜的后脖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你知道他是谁?”
陈掌柜满脸是血,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了看方书文,又看了看郑奎,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接话。
“他是我侄子,你说他是野狼帮的同党?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郑奎的声音清清楚楚的落在陈掌柜的耳中。
陈掌柜的脸更白了。
不,现在已经分不清是白还是红了,血水糊了一脸混著泥水,看著又可怜又噁心。
“郑局长.....我......我不知道!”
“带走,让兄弟们好好招呼他!”
郑奎鬆开他的衣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血。
再不去看陈掌柜一眼。
这回没人再磨蹭了。
两个警察把陈掌柜从地上拽起来,架著胳膊往外拉。
陈掌柜这回老实了,再也不敢吱声了。
片刻后,院子里清净下来。
郑奎转过身,看著方书文。
“没事吧?”
“没事,谢谢二叔。”方书文摇了摇头,跟著郑淑澜叫一声二叔,不亏。
“谢什么谢。”
郑奎摆了摆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著,深吸一口。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来交尾款,这院子我买的,今天跟陈掌柜约好了交钱。”方书文指了指院子。
“你买的?你知道这院子是谁的產业吗?”
“不知道。”方书文老实说,“当时就看房子不错,价格合適,没想那么多。”
郑奎弹了弹菸灰,接著开口说道:
“这院子,是王岳的。掛在陈掌柜名下,实际上归野狼帮所有。”
方书文的眉头皱了一下。
王岳的院子?
怪不得那天来看房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敢情那会儿王岳在这里藏过。
当时没遇到人,应该是提前换了地方。
“不过……”郑奎顿了顿,“你契约签了,定金交了,这买卖就算作数。野狼帮的资產现在全部由治安局查封,你这院子是查封前就已经完成交易的,不受影响。”
方书文点了点头,心里头鬆了口气。
“那尾款……”
“尾款不用给了。”郑奎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野狼帮的资產充公,等明天我让人將房契给你送过来。”
方书文闻言,心里头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两千五百二十块银元,就这么省了?
郑公给的那盒小黄鱼还没捂热乎,又揣回来了。
“二叔,这不好吧......”
这可是明目张胆的假公济私啊!
“別这那的了。”郑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救了淑澜两次,这点小事算什么?再说了,这院子本来就不是陈掌柜的,他一个看房子的,凭什么收你的钱?”
方书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著郑奎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二叔。”
“行了,你忙你的。”郑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这院子打算怎么弄?要不要我帮你找人收拾收拾?”
“正想找人弄呢,后院的桂花树得移走,铺上青砖,弄个练武场。”方书文说道。
“练武场?”郑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行,回头我让工务科的人过来看看,帮你弄利索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汽车引擎轰鸣著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书文站在院门口,看著那辆黑色汽车消失在街角。
“这院子,是我的了。”
他嘟囔了一句,把房契塞进怀里,转身进了院子。
……
方书文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
前院的石榴树上掛著几个青涩的果子,被雨水洗得发亮。
正房的玻璃窗擦得鋥亮,能照见人影。
房子很不错。
过些天收拾好了,接老方过来住。
老方这辈子的心愿,差不多也就实现了吧。
方书文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漆木门,青砖院墙,石榴树的枝丫从墙头探出来,掛著几个青果子。
这地方,以后就是他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