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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叫了林念一的名字，许川扶著她站起来，进了b超室。
b超室不大，中间是一张检查床，旁边是一台超声仪。
屏幕上显示著灰白色的影像，不太清晰，但在医生眼里这些都是有用的信息。
做b超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女医生，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她让林念一躺在床上，把裙子撩起来露出肚子，然后在b超探头上挤了一层耦合剂。
透明的凝胶落在肚皮上的时候林念一嘶了一声，说有点凉。
医生把探头放在她肚子上，屏幕上的灰白影像开始变化。
医生一边移动探头一边在键盘上敲著什么，嘴里低声念著数据，双顶径、股骨长、羊水指数。
许川站在林念一旁边，握著她的手，他看著屏幕上那些模糊的影像，看不出来什么，只能看到两个小生命的轮廓在动。
医生的表情本来很平稳，眉头舒展著，探头的动作也很有节奏。
但当她移动到右边那个胎儿的位置时，手停了一下。
她把探头换了个角度，又仔细看了几秒，然后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接著她又移动到左边那个胎儿的位置，同样的动作，探头停在一个位置，换角度，仔细看，敲键盘。
许川注意到了医生表情的变化。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紧张，是眉头微微收了一下，嘴唇抿了抿，然后又恢復了之前的平稳。
“医生，有什么问题吗？”许川问。
医生没有马上回答，把探头又换了个角度看了几秒，然后指著屏幕上某处对许川说：“你看这里，这是脐带的影像。左边这个宝宝脐带绕颈一周。”
她的手指移到另一个胎儿的影像上。“右边这个也是，脐带绕颈一周。”
林念一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许川的手指。她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许川握著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他自己心里也紧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脐带绕颈在临床上很常见，尤其是双胞胎。目前看两个宝宝的胎心都是正常的，血流指標也都在正常范围內。”
医生把耦合剂擦掉，放下探头。
“不过双胎本身就属於高危妊娠，现在两个都有脐带绕颈的情况，风险確实比单胎要高一些。建议你们提前住院，方便隨时监测。”
许川说好，又问：“需要现在就住院吗？”
医生看了看林念一的表情。
林念一已经从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里缓过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肚子上，对许川说我能先回家吗？
医生想了想，说可以，但要注意几点。第一，每天数胎动，左边右边分开数，哪个少了马上来医院。
第二，不要剧烈活动，散步可以但时间別太长。
第三，如果感觉肚子疼、破水、见红，不管什么时间立刻来医院。
第四，平时多注意胎心监测，有任何异常马上来医院。
许川把每一条都在心里记了一遍，扶著林念一从检查床上下来。
她整理好衣服，把针织开衫裹紧了，挽著许川的胳膊往外走。
走出b超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孕妇和家属还是那么多。
一个月份还小的孕妇在跟老公撒娇说想吃酸辣粉，老公说医生让你少吃辣的，她说又不是天天吃。
一个抱著新生儿的女人从產科病房那边走出来，身后跟著拎著大包小包的家人，脸上带著初为人母的那种疲惫又幸福的笑。
林念一看著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手下意识地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许川看见了她的动作，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回家的路上，林念一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车窗外一棵接一棵往后退的梧桐树。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许川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川哥哥。”
“嗯。”
“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事。”
许川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西溪里小区的大门。
他把车停好，熄了火，转过头看著林念一。
“不会有事。医生说了，脐带绕颈很常见，只要监测及时就没问题。”
林念一看著他，他的语气很稳，跟平时说“这个事我来解决”时一模一样。
她点了点头，但手指还是不自觉地绞著裙子的下摆。
许川把她绞著裙摆的手握在掌心里。
“念一，你什么都不要想。该吃吃该睡睡，数好胎动，其他的一切交给我。”
林念一看著他，点了下头。
车子停稳之后许川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扶著她下了车。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念一靠在他胳膊上，没说话。
许川按下十六楼的按钮，电梯开始往上升。
进门的时候张姨已经把午饭准备好了。
餐桌上是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虾仁蒸蛋，还有一锅鯽鱼豆腐汤。
张姨端著汤从厨房出来，看见林念一的脸色，问怎么了。
许川说產检医生说两个宝宝脐带绕颈，建议下周住院。
张姨放下汤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林念一面前。
她看了看林念一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念一，脐带绕颈不是大事。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生我家老大的时候也是绕颈，绕了两圈呢。后来顺產，生出来健健康康的，现在都读高中了。”
林念一抬起头看著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那会儿我们还没有现在这些检查设备，生的时候才知道绕颈。”
“你们现在有b超，提前知道了反而紧张。听张姨的，放宽心，宝宝在肚子里机灵著呢，自己会绕出来的。”
林念一抿著嘴点了点头，拿起了筷子。
张姨把鯽鱼汤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你多喝点汤，这个汤对胎儿好。
然后又转头对许川说，下周住院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宝宝的衣物包被尿不湿，念一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住院要用的证件，都在那个大包里。
许川说辛苦张姨了，张姨摆了摆手说辛苦什么，这都是我该做的。
吃完饭林念一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许妍送的那个胎心监护仪，贴在肚子上听。
两个小傢伙的心跳声一前一后地响著，节奏稳定，像两匹小马在草原上小跑。
林念一听著听著，嘴角弯了一下。
许川坐在她旁边，从她手里接过胎心监护仪的耳机戴在自己耳朵上。
咚咚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一下一下，有力得很。
“右边这个跳得比左边快一点。”许川说。
“医生说胎心率一百二到一百六之间都正常，快一点慢一点没关係。”
两个人在沙发上靠著听了一会儿。窗外阳光很好，从落地窗里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声隱隱约约地传上来。
林念一放下胎心监护仪，把手放在肚子上。
右边那个小傢伙又踹了一脚，鼓起来一个小包，隔著衣服都能看到。
许川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著，感受著掌心里两个小生命的动静。
“许川哥哥，我有点害怕。”
许川把她往自己这边搂了搂，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別怕，有我在。”
窗外的阳光慢慢从地板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
桂花树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著。张姨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响著。
许川搂著林念一，看著窗外的天。
他前世的记忆里，许川后来查到很多林念一从怀孕到生產经歷，那时候她独自一个人承受著一切。
但这次不一样了，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在她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