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大学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
李家在港城是排得上號的家族,地產、航运、零售都有涉足。
李泽凯本人也不是那种只会花钱的紈絝,他在港大读的本科,后来又去英国念了硕士,回来之后在家族企业里管著一个投资部门。
为人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见谁都是笑著的。
但他站在图书馆门口捧著花的时候,周围的学生还是炸了锅。
“哇,李泽凯又来堵人了。”
“这次是谁啊?”
“还能是谁,大四那个高冷校花,沈今棠啊。都追了大半个学期了。”
“之前送花送巧克力送包包,全被退回去了,这次又来。”
“说实话,李泽凯条件这么好,沈今棠为什么就是不动心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拉倒吧,四年了,从来没见过什么男朋友,要是真有,能不来看她?”
沈今棠抱著书本站在台阶上,看著李泽凯朝她走过来。
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不是冷淡,也不是厌烦,就是那种被不太熟的人拦住了路的礼貌。
李泽凯走到她面前,把花往前递了递,微微欠了欠身。
“沈小姐,我喜欢你,给个机会行不?”
李泽凯的声音不高,但周围太安静了,这句话还是被旁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女生捂著嘴笑了,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沈今棠抱著书本,抬起一只手把被风吹到脸前的一缕髮丝撩到耳后。
她看著李泽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那种很礼貌的微笑。
“李先生,很抱歉,我有男朋友了,不接受任何人的追求。”
李泽凯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笑。
他把花放下来,单手拎著,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沈小姐,这话你已经说了四年了。从大一到现在,每次有人表白,你都说有男朋友。”
“但是这四年里,没有任何人见过你口中的男友。他没有来学校看过你,没有接过你下课,没有在你的朋友圈里出现过。”
李泽凯的语气很柔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小姐,恕我直言,这恐怕是一个藉口,你口中的男友,应该並不存在。”
沈今棠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个李泽凯比之前那些追求者都难缠。他不像別人那样死缠烂打,也不像別人那样被拒绝了就恼羞成怒。
他就是这么不紧不慢地、温文尔雅地、一次一次地来,每次来都带著新的理由,让她很难用同样的方式打发。
但他说到“男友”两个字的时候,沈今棠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是那个夏天的傍晚,云省老家的寨子门口。
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凤凰树底下,头髮翘著一撮,穿著皱巴巴的白t恤和大裤衩,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站在寨子门口,样子傻傻地到处张望。
沈今棠的眉宇间不经意地多了一抹笑意。
那抹笑意很轻,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的气质在那个瞬间柔和了几分。
李泽凯看呆了。
他追沈今棠追了大半个学期,见过她礼貌的笑,客气的笑,敷衍的笑,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笑。
不是对他笑的,是对著某个不在场的人笑的。
李泽凯回过神来的时候,沈今棠已经抱著书本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沈小姐。”李泽凯转身喊了一声。
沈今棠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你的那个男友,是真的存在的,是吗?”
沈今棠没有回答。
她只是又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李泽凯站在图书馆门口,看著她越走越远。
她的背影很瘦,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忽然觉得很不甘心,不是为了被拒绝这件事,而是为了刚才她笑的那一下。
那个笑太真了,真得让他知道,在她心里確实有一个人的位置,而那个人不是他。
“阿诚。”李泽凯朝旁边招了招手。
一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人从人群里快步走过来。
他是李泽凯的助理,兼半个保鏢。
“帮我查一下,沈今棠在老家有没有交过男朋友,范围扩大一点,不限於港城和云省,查仔细。”
阿诚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李泽凯把手里那束花隨手递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女生,说了句“送你了”,然后转身上了跑车。
银白色的车门缓缓降下来,引擎轰鸣了一声,跑车拐出校道,消失在暮色里。
杭城,江城大学外面的一家小馆子。
这家店开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被油烟燻得有些模糊了。
但菜做得好,分量足,价格也不贵,是江大学生聚餐的老据点。
许川、陈知、宋远、江枫四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摆著四碗米饭,一盘迴锅肉,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盆水煮鱼,还有几碟小菜。
江枫夹了一块回锅肉放在碗里,低著头扒饭。
陈知和宋远对视了一眼。
这顿饭是江枫约的。
他在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说中午请兄弟们吃饭,有事想说。
陈知和宋远都觉得奇怪。
江枫这几个月的变化太大了,不玩游戏了,每天六点半起床跑步,周末去他爸公司上班,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不一样了。
他们问过几次,江枫都只是笑笑,说没什么,就是想上进了。
今天他自己主动说要请吃饭,还说有事想说,那肯定是憋不住了。
陈知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江枫,你今天到底要说什么?是不是跟你这几个月的变化有关?”
“方便说说吗?”
宋远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江枫。
江枫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盆冒著热气的水煮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以前那种嘻嘻哈哈的笑,是那种很淡的、带著一点自嘲的笑。
“自家兄弟,没什么不能说的。以后说不定还得你们帮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