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许建国和林卫国的爭论升级了。
“许云飞!飞得高看得远!”许建国又写出一个名字。
“云飞太飘了,不踏实。许建国,你取的名字不是硬就是飘,就不能取个有文化点的?”林卫国摇头。
“你有文化?你取的许文斌就不飘?文斌,文雅又文武双全,你当是古代考状元呢?”
杨雪清终於听不下去了,把天天轻轻交给旁边的顏阿姨,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
顾秀兰也站起来,两个人一人站在一个丈夫面前。
“你们俩够了啊。”
杨雪清说,“快六十的人了,为了取名字爭得脸红脖子粗的,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顾秀兰也说:“就是。卫国,你那张纸上的名字我一个都看不上。许杰许英许文斌,都什么年代的审美了。”
林卫国急了:“许花呢?许花总行吧?简单大方!”
杨雪清没忍住笑出声来:“许花?你让孙女长大了怎么跟同学介绍自己?你好我叫许花,你当是村口种地呢?”
客厅里的人都笑了,张老將军笑得茶杯差点拿不稳。
温渝笑得倒在林念一身上,顾涵捂著嘴,许妍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卫国还要爭辩,门口光线一暗,许川推门进来了。
许建国看见儿子,立刻招手:“小川你来得正好,你说说,爸爸取的许钢好不好?”
林卫国不甘示弱:“小川,听岳父的,许杰和许英,大气!”
许川站在茶几前面,看看自己父亲,又看看岳父,有点头疼。
他走到林念一旁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先看了看她怀里两个小傢伙。开心已经睡著了,天天还在睁著眼睛四处看。
“小川,你倒是说句话啊。”许建国催他。
许川清了清嗓子,说:“爸,林叔,你们取的名字都挺好的。”
“那你选哪个?”两个人异口同声。
许川看了看林念一,林念一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爸,林叔,”许川说,“其实大名我和念一已经取好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张老將军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
杨雪清和顾秀兰同时转过头看著许川。温渝也坐直了。
“哥哥叫许嘉佑。”
许川说,“嘉,善也,美也。佑,助也,护也。希望他长大了做一个善良的人,也能保护身边的人。”
许川顿了顿,“妹妹叫许嘉鈺。鈺,珍宝也。她是咱们家的珍宝,也是哥哥的珍宝。”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张老將军先开口了,他把两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嘉佑,嘉鈺。嘉佑嘉鈺。好,好名字,有文化。”
杨雪清细细品了品,点头说:“嘉佑,嘉鈺,好听。比什么许钢许花强多了。”
顾秀兰也说:“这两个名字取得好,一听就是有学问的人取的。念一,是你想的还是小川想的?”
林念一笑著说:“我们一起想的。翻了好几天的字典。”
许建国站在茶几前面,把纸上那些许钢许坚许云飞一个一个划掉了。
林卫国也把自己那张纸折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许建国转过头来,拍了拍许川的肩膀:“嘉佑,嘉鈺,比你老子有文化。”
林卫国在旁边点头:“確实比许花强。”
顾秀兰白了他一眼:“你现在知道许花不好听了?”
客厅里又笑开了。
张老將军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嘴里念叨著两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卫姨在旁边给他续茶,他都没注意。
温渝凑到林念一耳边,小声说:“嘉佑嘉鈺,你俩挺会取啊。比我干闺女原来的备选名许花强多了。”
林念一笑著推了她一下。
婴儿床里,天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著了,手还是攥著妹妹的手指。
开心在梦里动了动嘴,像是在笑。
就在眾人为两个小傢伙的名字高兴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张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整个人愣住了,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门口站著几个人,最前面是一位穿著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脸上带著和善的微笑。
他身后站著沙书记,再后面是两位穿著便装的年轻人,站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门內。
张姨认出来了,这位老人她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
华老微笑著问:“张老將军和许川在吗?”
张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舌头像打了结,说不出话来。
这时许川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张姨,是谁来了呀?”
他一边问一边往门口走,脚上还穿著拖鞋。
走到玄关拐角处,一抬头看见门口站著的人,脚步猛地一顿。
然后他快步小跑过去,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惊讶和敬意。
“华老!沙书记!您们怎么来了?快里面请,外面凉。”
许川侧身让开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华老笑著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来。
沙书记跟在他身后,两位便装年轻人守在门口,没有进来。
客厅里的眾人听见许川的声音,纷纷往门口看。
沙书记还好,前几天刚来过,大家都认识了。
但看见沙书记前面那位老人的时候,客厅里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许建国正在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往口袋里塞,手停在半空中。
林卫国端著茶杯,杯子悬在嘴边忘了放下。
杨雪清和顾秀兰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温渝本来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见来人,脚一下子放下来,坐得端端正正。
华老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了一圈。
客厅里人確实不少,沙发上坐著林念一和几个年轻姑娘,落地窗边摆著两张婴儿床,茶几上摊著纸笔和水果盘,一看就是家庭聚会的样子。
他笑著说:“好多人,挺热闹的。难怪张叔在这里住得不愿意回京城了。”
张老將军从黄花梨圈椅上站起来,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笑著说:“京城太冷清了,还是这里好,热闹。你看看,这一屋子人,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