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看著老周,语气比刚才重了一分:“老周,川一科技的事就是我的事。许川是我兄弟。”
“別人怕外资,我不怕。江氏的业务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这件事到此为止。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老周跟了江枫这段时间,知道这位小江总平时看著隨和,但在某些事上倔得很。
他把笔记本合上,说了声知道了,转身出了办公室。
江枫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杭城的天际线。
钱塘江在远处拐了个弯,江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灰蓝色的光。
他是真的喜欢沈今棠,从高中到现在,从杭城到云省。
那天在苗寨山顶的银杏树下,她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然后说再见了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喜欢別人了。
李泽凯在港城追沈今棠的事他知道,但他从来没把李泽凯放在眼里。
不是因为江家在杭城有多大的势力,而是因为他知道沈今棠是什么样的人。
她能在港大四年不谈恋爱,把所有的追求者都拒之门外,她的心比他想的要坚定得多。
李泽凯想用卡渠道这种事来噁心江家,他还没动手就被自家老爷子叫停了。
江枫从陈知那边听说了这件事,当时只是笑了笑。
李泽凯不了解江家,也不了解许川,更不了解这帮人之间的关係。
许川是他兄弟,从大一住一个宿舍那天起就是了。
外资要封杀川一科技,国內有人跟著推波助澜,这些事白灵已经跟他说过了。
江氏在建材行业,跟科技圈不算直接相关,但商业上的风声总会传过来。
最近有几个供应商在试探,也有几个老客户在旁敲侧击。
江枫的態度从头到尾就一个,江氏不参与任何针对川一科技的行为,也不会因为外界的压力改变跟川一科技的关係。
就这么简单。
港城,一月十五號。
江枫从港城国际机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这趟来港城,明面上是替江氏集团谈建材出口的合同。
对方是一家港城本地的建筑公司,跟江氏合作了很多年,这次续约本来不需要他亲自跑一趟。但他还是来了。
老周在港城这边已经提前打点好了酒店和行程,合同谈判安排在明天上午。
江枫到了酒店之后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脸,换了件乾净的衬衫,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
头髮理短了,脸上的线条比以前硬朗了一些,眼神也不像以前那样总是飘著的。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东西塞进口袋,出了门。
计程车从港岛一路开到九龙,穿过海底隧道的时候,隧道里的灯光一节一节地往后退,在车窗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带。
江枫坐在后座,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著。
他谁都没告诉,许川不知道,陈知不知道,老周也不知道。
他就跟老周说了句“晚上有点私事,不用跟著”,然后就一个人出来了。
车子停在港城大学门口,江枫下了车,站在校门口往里面看了看。
港城大学依山而建,教学楼和宿舍楼层层叠叠地往山上爬,灯火通明。
校门口的学生来来往往,有人背著书包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有人骑著自行车从坡上溜下去,车铃叮叮噹噹地响。
空气里带著海水的咸味和植物的清香,跟杭城那种桂花和梧桐的气味完全不一样。
江枫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他提前查过了。沈今棠这学期的课表,周三下午有两节国际金融法,教室在逸夫楼三零五。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课应该刚结束。
逸夫楼在校园东侧,一栋灰色的六层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著。
江枫走到楼下的时候,正好有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楼门里出来。
他站在楼门对面的香樟树底下,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又插回去。
心跳比平时快,手心微微有些出汗。他在江氏集团跟人谈判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然后他看见她了。
沈今棠从楼门里走出来,怀里抱著两本厚厚的大部头教材,头髮扎了个低马尾,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牛仔裤,帆布鞋。
她边走边跟旁边一个女生说话,嘴角带著一个很淡的笑。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江枫觉得自己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比上次在苗寨见到她的时候更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清清亮亮的,说话的时候眼睫毛轻轻扑闪著。
沈今棠跟同学道了別,抱著书本往校门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来步,她忽然停下了。
因为她看见了香樟树底下站著的那个人。
江枫从树荫里走出来,手里抱著一束花,不是玫瑰,是一束满天星,浅紫色和白色的小花开得细细碎碎的,拿在手里像捧著一团淡紫色的云。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站在路灯底下,嘴角弯著,就那么看著她。
沈今棠站在原地,怀里的书本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被狠狠压著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涌。
“阿枫。”
沈今棠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大半。
江枫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快一个头,低头看著她,把手里的花递过去。
“今棠,好久不见。”
沈今棠没有接花,她低著头,看著那束满天星,手指攥著书本的边缘,指节发白。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江枫差点听不清。
“我来港城出差,顺便来看看你。”江枫说。
“顺便?”
沈今棠抬起头来看著他,眼眶已经红了,“你从杭城跑到云省也是顺便?你跑到港城来也是顺便?江枫,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枫看著她,把花又往前递了递。
“不想顺便。我就是想见你。”
沈今棠咬著嘴唇,把花接过来抱在怀里。
满天星的细碎花瓣蹭在她下巴上,她低头看著那些小花,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江枫,我上次在云省跟你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我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说让你回去。你为什么不听。”
江枫笑著说道,“我听懂了啊,但我没说我认。”
“而且,今棠,你別忘了,我一直都是一个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