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棠抬起头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著转。
她拼命忍著,忍得下巴都在抖。
“你不认?你凭什么不认?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答应你吗?你知道我……”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
江枫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香味,跟在云省那个苗寨里闻到的一个味道。
“今棠,你有什么苦衷,今天都可以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接住。”
沈今棠摇了摇头,眼泪终於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淌,把她怀里那束满天星的花瓣打湿了一小片。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江枫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沈今棠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来看著江枫。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停了。
“江枫,我跟你说实话。我大一那年体检,查出来……”
沈今棠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查出来卵巢有问题,医生说以后怀孕的机率很小。”
“虽然医生说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但是可能性很低。我这些年一个人,不是因为没人追,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资格。”
“你明白吗?你是江家的独子,你们江家那么大的家业,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以后就没有孩子了。”
“你爸会同意吗?你爷爷会同意吗?我不想到时候看著你因为我在家里为难,看著你將来后悔。”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过无数遍的事。
但她的手指攥著那束满天星的包装纸,攥得包装纸哗哗响。
江枫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
“就这?”
沈今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
江枫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没有震惊,没有犹豫,没有她预想中的那种复杂的沉默。
他就那么看著她,眼神稳稳的。
“今棠,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就不喜欢你了?”
“我没有孩子又怎么样?我要的是你,不是你能不能生孩子。”
“江家的家业是我爸挣的,我要是因为家业就不要你,那我江枫算什么东西。”
沈今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觉得我会在乎別人的看法?我跑到云省去找你,跑到港城来找你,我要是怕別人说閒话,我一开始就不会来。”
“你说你不想看到我在家里为难,那我告诉你,我不在乎为难。我爸要是不同意,我就跟他耗。”
“我爷爷要是不同意,我就跟他讲道理。讲不通就等,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他们迟早会同意的。”
沈今棠看著他,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但这次她没有低著头,她就那么仰著脸看著他,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嘴角却弯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
江枫说,“是。但你说过这句话了。换个新的。”
沈今棠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个笑里带著哭腔,带著这么多年来压在心底不敢翻出来的东西,带著从高中到现在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有的那种感觉。
她把花往旁边一放,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她踮起脚,扑进了他怀里。
“江枫,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次次出现在我眼前,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
“从高中到现在,从云省到港城,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不能想你,不能找你,不能耽误你。可是你又来了,你怎么又来了。”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每个字都在发抖。
“你这样,我忍不了了。”
江枫搂著她,一只手环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著她的头髮。
她的头髮还是跟高中时候一样,软软的,滑滑的,带著淡淡的皂香味。
“那就別忍了。”
江枫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发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今棠,以前是我不够强大。你怕的那些东西,以前的我確实扛不住。但现在不用了。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任何人都不能再阻止我们在一起。”
沈今棠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压了很多年终於压不住了、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泄出来的哭声。
她的手指攥著他衬衫的前襟,攥得指节发白。
江枫没再说话,他搂著她,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看著远处港城的夜色。
校门口的学生被这一幕吸引了目光。
有人放慢了脚步回头看,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照,有人小声跟旁边的同学嘀咕著什么。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说这不是法学院那个沈今棠吗。
旁边的女生说天哪她哭了,那个男的是谁,另一个女生说不知道,但看著好帅。
江枫没在意这些目光。他只是搂著沈今棠,安安静静地站在路灯底下。
沈今棠哭了好一会儿,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害怕、想念全都哭出来了。
然后她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眼睛肿了,鼻子红了,脸上还掛著泪痕。
她伸手打了他一下,力道不重,打在胸口上闷闷的一声。
“你以后不准再忽然出现了。每次都这样,上次在云省也是,这次在港城也是。你是不是觉得忽然出现很浪漫?一点都不浪漫,嚇死人了。”
江枫笑了,伸手把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擦掉。
“好,下次提前跟你打招呼。”
“还有下次?”
沈今棠瞪著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江枫把她重新拉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今棠,跟我在一起吧。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沈今棠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校门外的主干道上,一辆银白色的跑车停在红绿灯前。
李泽凯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里拎著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他今天下午在港城大学附近有个应酬,想著顺路过来碰碰运气。
沈今棠已经拒绝了他无数次,但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坚持得够久,迟早有一天她会鬆口。
红灯变绿了,李泽凯踩下油门,跑车拐进港城大学的校道。
他远远就看见逸夫楼前面围了一小圈人,有人在拿手机拍照,有人在交头接耳。
他本来没在意,但车子开近之后,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沈今棠的背影。
她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髮扎著低马尾。
她面前站著一个男人,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正低头看著她。
沈今棠踮起脚,扑进了那个男人的怀里。
李泽凯踩了剎车。
车子停在路边,引擎还在低沉地转著。
他握著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看著十几米外的那两个人。
沈今棠的脸埋在男人胸口,肩膀在抖,明显在哭。那个男人搂著她,一只手抚著她的头髮,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猫。
然后那个男人抬起头来。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清清楚楚的。
江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