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正牵著沈今棠的手往校门外走。
沈今棠一只手被他握著,另一只手抱著那束满天星,头微微低著,耳尖还是红的。
刚才哭过的痕跡还没完全消,眼角有一点红,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沈今棠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敏发来的微信,就四个字——“快看论坛”。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没有看。
她知道论坛上在说什么,但她不在乎。
她在港大四年,从来不在乎別人怎么说她,现在更不在乎。
江枫把沈今棠的书接过来,两人並肩往校门外走。
沈今棠抱著那束满天星,低头闻了闻,又抬头看江枫一眼,嘴角弯弯的。
“你还没吃饭吧。”沈今棠说。
“没。飞机餐难吃,就扒了两口。”
“那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港城我熟。”
沈今棠带他去了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的一家茶餐厅。
店面不大,门口掛著烧腊,油亮亮的。
老板娘看见沈今棠,用粤语打了个招呼,又看了江枫一眼,笑著说了句什么。
沈今棠回了一句,耳朵尖红了。
“她说什么?”江枫问。
“说你长得帅。”
“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两人找了个靠墙的卡座坐下来。
沈今棠点了两杯冻柠茶、一份菠萝油、一份叉烧饭、一份云吞麵、一碟白灼菜心,又加了两个蛋挞。江枫说够了够了,沈今棠说你从杭城飞过来肯定饿了,多吃点。
菠萝油端上来的时候黄油还在麵包中间微微融化著。
沈今棠把菠萝油往江枫面前推了推,说你尝尝这个,这家店的招牌。
江枫咬了一口,酥皮掉了一桌子,黄油咸香咸香的,麵包又软又甜。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沈今棠笑著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的酥皮渣。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江枫愣了一下,沈今棠也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云吞麵上来的时候沈今棠把自己的碗里的云吞夹了两个放到江枫碗里。
江枫看著碗里多出来的云吞,想起高中时候在食堂里她也是这样,把自己不吃的菜夹到他碗里。
“你以前在食堂也这样。”江枫说。
“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
沈今棠低下头吃麵,没接话。但江枫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两个人沿著港城的海边步道走。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著咸咸的腥味。
对岸港岛的写字楼亮著密密麻麻的灯,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沈今棠抱著满天星走在江枫旁边,步子不快。
江枫走在她外侧,把海风挡了大半。
两个人一开始隔著半臂的距离,走著走著距离就没了。
江枫伸手去握她的手,沈今棠的手指缩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了他的。
两只手扣在一起,掌心贴著掌心,十指交叉。
江枫觉得她的手比云省那时候暖多了。
“你手比以前暖。”江枫说。
“港城冬天不冷。”
“不是冬天的事。”
沈今棠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走到一个观景平台的时候沈今棠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看著对岸的灯火。
江枫站在她旁边,手还握著她的手。
“阿枫,你真的想好了?”
沈今棠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我昨天跟你说的事,不是开玩笑的。医生说机率很小,真的很小。”
江枫转过身,面对著她,两只手扶著她的肩膀。
“今棠,我今天再跟你说一遍。我要的是你,不是你能不能生孩子。”
“这件事我已经想清楚了,从云省回来之后每天都在想。而且,你说机率小,不是零。就算真的是零,也不影响我要你。”
沈今棠看著他,眼眶又开始红了。
“你怎么又哭了。”江枫伸手去擦她的眼角。
“都怪你。”
沈今棠拍开他的手,自己拿袖子擦了一把脸。
“我以前从来不哭的,在港城四年一次都没哭过。你一来我就忍不住。”
“那以后我天天来,你天天哭。”
沈今棠被他气笑了,伸手打了他一下。江枫顺势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沈今棠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的,一下一下,很稳。
两个人在海边站了很久。
海风大了一些,江枫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沈今棠身上。
沈今棠披著他的外套,袖子长出一截,整个人显得更小了。
“你酒店订在哪?”沈今棠闷闷地问。
“尖沙咀那边。”
“那回去吧。明天你还要谈合同。”
江枫说好,但两个人都没动。
又站了一会儿,沈今棠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著他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江枫愣了一下,沈今棠的脸在路灯下红透了,但她的目光没有躲,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
“你想好了?”江枫问。
“我想了好多年了。”
沈今棠说,“从高中到现在,每天都在想。”
江枫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上次在苗寨山顶那种蜻蜓点水的吻,是真正的、用力的、把这些年所有压著的东西都放出来的吻。
沈今棠踮著脚,手环著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髮里。
满天星夹在两个人中间,细碎的花瓣蹭在脸上,凉凉的,香香的。
海浪在脚下哗哗地拍著堤岸,远处有渡轮的汽笛声低低地响了一声。
两个人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了。
江枫订的是海景房,落地窗外面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对岸港岛的灯火在夜幕里闪著光。但两个人都没顾上看夜景。
门一关上,江枫就把沈今棠按在门板上吻她。
沈今棠的背靠著门,手攥著他衬衫的前襟。满天星掉在地上,花瓣散了几朵。
江枫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下巴,又移到耳垂。
沈今棠的呼吸乱了,手从他胸口移到肩膀上,又移到后背上,隔著衬衫能感觉到他背肌的轮廓。
比高中时候壮实多了,不再是那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生了。
“今棠。”江枫在她耳边低低地叫她的名字。
沈今棠没有回答,她伸手解开了江枫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衬衫掉在地上,沈今棠的手指摸到他胸口正中那道疤。
是在杭城被人捅伤那次留下的,已经长好了,但摸起来还是能感觉到微微凸起的痕跡。
她用手指沿著那道疤轻轻划了一下。
“疼吗?”她问。
“不疼了。”
江枫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这里疼过。因为你。”
沈今棠的眼眶又红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嘴唇贴著他心口的位置。
“对不起。”她说,声音闷闷的。
江枫把她抱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放在床上。
他俯下身,从她的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吻。
眉毛、眼睛、鼻尖、嘴唇、下巴、锁骨。沈今棠闭著眼睛,睫毛在微微发抖。
“怕不怕?”江枫问。
沈今棠睁开眼睛看著他。
灯光在他身后,他的脸逆著光,但眼睛亮亮的,跟高中时候一模一样的亮。
“不怕。”
沈今棠说,“是你,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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