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沈今棠枕在江枫胳膊上,缩在他怀里。
被子拉到胸口,露出来的肩膀上有一个浅浅的红印。
江枫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她没睁眼,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港岛的灯火渐渐熄了大半,只剩几栋写字楼还亮著零星的灯。
海面上有一艘货轮慢慢地驶过,船灯一闪一闪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道金线。
沈今棠先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江枫的脸。
他还在睡,头髮乱糟糟的,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很轻。
晨光落在他鼻樑上,在枕头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沈今棠没有动,就那么侧著身子,枕在他胳膊上,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高中时候他坐在她后排,上课的时候她用余光能看到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
那时候她就想,这个人睡觉的时候怎么这么安静,跟醒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她不敢多看,怕被同桌发现。
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想看多久看多久。
她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
江枫的眉毛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四目相对。
沈今棠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红,是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朵尖的那种红。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江枫的胳膊箍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江枫带著笑意看著怀里这个红透了脸的姑娘。
她的头髮散在枕头上,乱蓬蓬的,眼角还有一点没擦乾净的痕跡。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上。
“早。”
江枫说,声音带著刚醒时的那种沙哑。
“早。”沈今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江枫低头吻上了她。
这一次没有昨晚那种急切,而是很慢很轻的。
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品尝什么。
沈今棠闭著眼睛,手搭在他胸口上,感觉到他的心跳跟自己的一样快。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地板这头移到了那头。
江枫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们居然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
老周在门外喊了一声,说合同谈判改到下午两点了。
江枫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今棠露在外面的肩膀。
……此处再省略一万字……自行想像!
两个小时后,中午十二点多,江枫和沈今棠一起走出了酒店房间。
沈今棠穿著昨天那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髮重新扎了马尾,脸上乾乾净净的,但眼角眉梢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是那种从女孩变成女人之后特有的、细微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今天走路时的不自然。
江枫注意到了,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低声问了句还好吗。
沈今棠红著脸点了点头,说没事,就是有点不习惯。
老周在大堂等著,看见江枫搂著一个姑娘从电梯里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復了职业的表情。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合同文件递给江枫,说了句车已经在门口了。
江枫把沈今棠送到酒店门口,说开完会去学校接她。
沈今棠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转身钻进计程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从后车窗里看了江枫一眼,笑了笑。
那个笑跟以前都不一样,是那种把自己交给了某个人之后、踏踏实实的安全的笑。
下午的合同谈判很顺利。对方是江氏合作多年的老客户,续约条款没怎么扯皮就签了。
江枫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字,站起来跟对方握了握手,交换了文件。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商业谈判,正常的商务礼仪。
但老周注意到一个细节。江枫签字的时候,笔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稳。
晚上江枫去港城大学接沈今棠,她刚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抱著两本书。
看见江枫站在校门口那棵香樟树底下,跟昨天站的位置一模一样,她笑了。
“你怎么又站那儿。”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怕你找不到。”
“我又不是路痴。”
两个人去吃了昨晚那家茶餐厅。
老板娘看见他们又来了,笑得更欢了,用磕磕绊绊的普通话说了句欢迎再来。
这回沈今棠没有脸红,大大方方地跟老板娘道了谢。
吃完饭两个人去了太平山顶看夜景。
缆车上沈今棠靠在江枫肩膀上,说以前一个人来过一次,站在山顶看夜景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別小特別孤单。
江枫说我以后陪你来,每次想看夜景了就飞过来。
沈今棠说港城到杭城的机票很贵的,江枫说那就多挣点钱,反正现在管著项目工资涨了。
山顶的风很大,江枫把外套脱下来裹住沈今棠。
两个人趴在栏杆上看著脚下的港城夜景,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海面上。
沈今棠指著远处一个方向说那就是她们学校,江枫眯著眼看了半天说我看不见,沈今棠说因为你笨。
江枫把她从栏杆上拉起来,转了个身让她面对著自己。
“今棠,过几天我要回杭城了。二十號川子的灵动-2发布会,我得回去。”
沈今棠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我回去之后,跟我爸说我们的事。”
沈今棠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来看著江枫。
“阿枫,你爸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那我就跟他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选的,我认。他同意最好,不同意我我就脱离江家!”
“你爸会不会打你。”
“打就打唄。我小时候又不是没挨过揍。”
沈今棠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笑完了,她又认真地看著他。
“阿枫,我以前一直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家里条件那么好,我家里是卖菜种地的,你又是个少爷。”
“我怕你只是一时衝动,怕你將来后悔,怕你家里人会看不上我。但是昨天,你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衝动。你是真的想好了。”
“我想了很多年,我们確实来自不同的世界。”
“你生在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世界里,我生在一个要拼命努力才能不被生活甩下的世界里。”
“以前我觉得这两个世界不可能有交集,所以我在云省推开你,在这里推开你。”
“但你一次又一次地来找我,云省来完了又来港城,推开一次你又回来一次。”
“我终於明白了,你不是衝动,你是真的在乎我。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想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