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妍看了顾涵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別说我了。念一,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林念一说挺好的,天天和开心现在晚上能睡整觉了,顏阿姨和张姨轮流带,她晚上也能休息好。
正说著,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附近的那条梧桐大道上。
梧桐树的新叶已经长满了,密密的,把阳光筛成细细碎碎的光点。
然后林念一停住了脚步。
梧桐大道转角的长椅上坐著一个女生。苏慕雪穿了件素净的白裙子,头髮没有像以前那样精心打理过,只是简单地披在肩上。
她手里捧著一本书,但书页没有翻开,就那么抱著。
整个人瘦了不少,脸上的妆容很淡,眼底下有一层薄薄的青黑。
看见林念一她们走过来,苏慕雪从长椅上站起来。
她的动作有些迟疑,站起来之后攥著书本的手指微微发白。
温渝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林念一前面。
苏慕雪看到了这个动作。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里的光暗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念一,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苏慕雪的声音很轻,轻到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几乎盖住了它。
林念一看著她,距离上次见到苏慕雪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那时候苏慕雪还是学校里那个眼高於顶的校花学姐,在背后散播林念一的谣言,做局害林念一,做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还清清楚楚的。
但现在的苏慕雪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褪了一层皮,没有了以前那股子囂张劲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沧桑的东西。
林念一轻轻拍了拍温渝的肩膀,从她身后走出来,往前走了几步。
苏慕雪看著她走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她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看著林念一的眼睛。
“念一,我……”
苏慕雪顿了顿,嘴唇在发抖,“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梧桐树上的叶子沙沙地响著,校园的广播里在放一首很老的歌。
苏慕雪继续说:“我以前对你做的事,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当时……”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我当时被嫉妒冲昏了头,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后来我想了很多,我家里人让我转学我没转,我想著你还在这个学校,我就该当面跟你把话说清楚。”
苏慕雪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
“这是我写给你的道歉信,你回去再看也行。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后悔了。”
林念一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著“林念一亲启”几个字。她抬起头看著苏慕雪。
苏慕雪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但她的目光没有躲,就那么直直地看著林念一。
“苏慕雪。”
林念一开口了,语气很平,“你做过的那些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掉的。”
苏慕雪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別开目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
林念一说,“你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说明你確实变了。过去的事我不会抓著不放,但也不会忘。以后你想怎么样,是你自己的事。”
林念一到底还是心软了。
苏慕雪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谢谢你,念一。”
林念一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温渝她们那边。
温渝看了苏慕雪一眼,那个眼神里还有戒备。
但她没有说什么,挽著林念一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许妍和顾涵跟在后面,也都沉默著。
几个人走出去几十米之后,温渝回头看了一眼。
苏慕雪还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白色的裙子被风吹得轻轻飘著,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孤单。
温渝把头转回来,凑近林念一低声说:“念一,你真觉得她变了?”
林念一没有马上回答,她手里还拿著那个牛皮纸袋,纸袋的边角在她掌心里硌了一下。
“一个人在短时间內完全改变是不容易的。”
林念一说,“但她今天能来道歉,至少说明她在尝试。给她一个机会也无妨。”
许妍在旁边说:“我看她是真的瘦了不少,以前那个样子跟现在完全不像一个人。”
顾涵没有发表意见,她只是在走出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梧桐树的方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晚上,润庐別墅,许川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玄关换了拖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走进客厅。
林念一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几张信纸,茶几上放著那个拆开的牛皮纸袋。
许川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信纸:“这是什么?”
林念一把信纸递给他:“苏慕雪写的道歉信。今天在学校碰到她了,她说想当面跟我道歉。”
许川接过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跡很工整,措辞也很诚恳,道歉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没有给自己找任何藉口,只是在说后悔。
许川把信纸折好,塞回纸袋里,放在茶几上。
“你觉得她是真的?”
林念一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她今天的样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不像是在装的。”
许川靠在沙发上,看著茶几上那个牛皮纸袋。
他想起前世苏慕雪做的那些事,比这一世更过分。
这一世因为许川的觉醒,苏慕雪的很多事其实都没发生,没有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但那些事她还是做了,一样是做过的。
不过以苏慕雪的性格,让她主动低头道歉,比杀了她还难受。
反正许川是不信苏慕雪这种人,真的能改邪归正的。
“不管她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川说,“她道歉是她的事,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不想原谅就不用原谅,不用勉强自己。”
林念一把腿蜷起来,靠在许川肩膀上:“我知道。我跟她说的是,以前的事不会抓著不放,但也不会忘。”
许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这样就行。”
林念一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许川哥哥,你说人真的能完全改变吗?”
许川看著茶几上那个牛皮纸袋,沉默了片刻。
“很难,特別事这种骨子里就是如此的很难改。”
同一时间,杭城另一端的一家小酒馆里,苏慕雪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
面前放著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鸡尾酒,冰块已经化了,杯壁上掛著一圈水珠。
她低著头翻著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加密消息。
“进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