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灵办公室出来,沈今棠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她刚坐下来,手机就亮了,是江枫发来的消息。
“我到楼下了。”
沈今棠回了一条“马上下来”,关掉电脑,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进抽屉里,拎起包往电梯口走。
进了电梯她才想起来自己今天穿的是工装,白衬衫黑长裤,头髮扎了个低马尾,连妆都没怎么化。
她对著电梯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洗手间补个妆,转念一想又觉得算了,她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江枫的车停在川一科技门口。
沈今棠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江枫转头看了她一眼,把放在后座的一个袋子拎过来递给她。
“这是什么?”
沈今棠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连衣裙,浅蓝色的,料子很好。
旁边还有一个首饰盒,打开是一对珍珠耳钉,不大,但光泽很好。
“换上吧。虽然你穿什么都好看,但今天这种场合,稍微正式一点比较好。”江枫说。
沈今棠看著裙子,又看了看珍珠耳钉,没说话。
“怎么,不喜欢?”江枫问。
“不是。”
沈今棠把裙子叠好放回袋子里,“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今天下午。让我妈帮忙挑的,她说这个顏色適合你。”
沈今棠笑了一下,把首饰盒合上放进包里,偏头在江枫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抱著袋子指了指后排:“你转过头去,我在后座换。”
江枫转回头,从后视镜里看到沈今棠灵活地翻到后排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回来,已经换上了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也重新扎了一下,珍珠耳钉在耳垂上闪著细细的光。
江枫看著她,点了点头:“好看。”
沈今棠低头拉了拉裙摆:“你妈挑的,当然好看。走吧,別迟到了。”
江枫发动了车,打著方向盘驶出川一科技的停车场。
车子拐上主路,往城西的方向开去。
杭城五月的傍晚,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已经长满了,密密匝匝的,夕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落了几块碎金。
沈今棠坐在副驾驶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著。
她看著窗外往后倒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
“紧张?”江枫偏头看了她一眼。
“有一点。”
沈今棠老实承认,“主要是不知道你爷爷喜欢什么话题。他要是问我家里的事,我该怎么说?”
“照实说。”
江枫的语气很平常,“你爸是矿上的工人,因为工伤退了休。你妈在菜市场卖菜供你读书。”
“你在港大拿全奖,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学费是贷款自己还的。这些事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靠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比那些靠家里的人强多了。”
沈今棠转头看著他,他的侧脸在夕阳的光里线条分明,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犹豫。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紧张消了大半。
是啊,她靠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从来没有欠过谁的,也没有求过谁的。
江家再大,她也不欠江家什么。她唯一欠的,是江枫对她的好。
而这份好,她可以用余生慢慢还。
“阿枫。”
“嗯。”
“晚上你多吃点。你这两天瘦了。”
江枫笑了一声,车子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路两边是高墙大院,门口都掛著红灯笼,江家老宅到了。
江家老宅,西侧书房。
江远川和江远明面对面坐在黄花梨圈椅上,中间的红木茶几上摆著一壶刚泡好的龙井。
茶香在书房里瀰漫开来,但两个人谁都没心思品茶。
江远川端著茶杯,也不喝,就那么端在手里,拇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
他比江远山小三岁,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但下巴更尖,嘴唇更薄,整个人透著一股子精明外露的劲儿。
“老三,今晚这顿饭,可不是普通的家宴。”
江远川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子让大哥把那个姓沈的姑娘带来,你猜是什么意思?”
江远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他在三兄弟里排行最小,身材也最圆润,脸上总是掛著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能在江氏集团管著財务这么多年不出紕漏的人,心思绝对比表面看起来深得多。
“二哥觉得是什么意思?”江远明反问,语气不急不缓。
江远川哼了一声:“还能是什么意思?老爷子想亲自看看这个姑娘。大哥那一家子,现在就差把『我们同意这门亲事』写在脸上了。大嫂更是,听说对这姑娘满意得不得了。”
他顿了顿,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老三,江枫是老爷子定下的接班人。”
“大哥只有这一个儿子,將来江家所有產业都是他的。如果他娶了那个沈今棠。”
“一个家里卖菜的,身体还有问题,以后能不能生养都是个未知数。”
江远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你想想。”
江远川继续说,“江家这么大的家业,要是江枫绝了后,那继承人的位置可就空了。到那时候,江家谁来接手?难道让大哥再生一个?”
江远明放下茶杯,嘴角还是掛著那个標誌性的笑:“二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咱们得提前做准备。”
江远川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我两家都有儿子。你儿子江海,我儿子江波,都是江家的血脉。”
“如果江枫这边真的出了问题,那这江家继承人的位置,总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吧?”
江远明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二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江远川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江家的未来考虑,实际上是在给自己儿子铺路。
江波今年二十四岁,在江氏集团管著一个不大不小的部门,能力一般,但野心不小。
“二哥,你说的有道理。”
江远明点了点头,脸上还是一副赞同的表情,“不过我觉得,这事不能操之过急。
大哥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要是发现咱们在背后搞小动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江远川冷笑了一声:“我操之过急?老三,我这是未雨绸繆。江枫那小子现在是被爱情冲昏了头。”
“什么门当户对、子嗣传承,他全不管。他不管,咱们得替他管。今晚饭桌上,咱们得把话说清楚。”
“怎么个说清楚法?”江远明问。
“先从那个姑娘的家世入手。一个矿工的女儿,凭什么做江家未来的主母?”
“然后是身体问题。她自己在港大体检查出来的,医生说怀孕机率很小。这事不是我编的吧?”
“江家继承人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传出去江家的脸往哪搁?老爷子最重门风,这事他不可能不考虑。”
江远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二哥说得对。今晚饭桌上,我配合你。”
江远川见老三终於表了態,满意地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这就对了。咱们兄弟齐心,还怕大哥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