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山开车,徐蔓坐在副驾驶,江枫和沈今棠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巷子,拐上大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退,车內很安静。
徐蔓几次转过头来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又转回去了。
她想问老爷子跟江枫说了什么,想问是不是为难他了,想问是不是逼他跟今棠分开。
但她看著后视镜里江枫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跟刚才拍桌子时判若两人。
她最终什么都没问。
车子停在江枫公寓楼下,江远山回头看了江枫一眼,说早点休息。
江枫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沈今棠跟江远山和徐蔓道了別,两个人下了车,看著车尾灯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回到公寓,门一关上,江枫就把沈今棠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他的脸埋在她头髮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沈今棠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阿枫,你爷爷说什么了?”
沈今棠问。
江枫把老爷子的话复述了一遍。三年內营收翻三倍,三年內怀上孩子,做不到就放弃继承权,离开江家。
沈今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江枫怀里抬起头来,看著他的眼睛。
“阿枫,你最后那句,自愿放弃一切离开江家。你不后悔吗?你为了我放弃这些,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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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低头看著她,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在打转。
“今棠,你今天在饭桌上,我二婶为难你,你忍了。我三婶说要过继孩子给你,你也忍了。江倩倩当眾骂你,你还是忍了。”
江枫的声音有些哑。
“你忍了这么多,都没有跟我说一句委屈。你是为了我才忍的,我知道,你能为我忍这么多。”
“我为什么不能为你放弃一些东西?江家的家业,继承人的位置,这些东西跟你比起来,不值一提。”
沈今棠的眼眶红了,她把脸埋进江枫胸口,手指攥著他衬衫的前襟,攥得指节发白。
“傻子。”
“嗯。”
“你以后不准再拍桌子了。你拍桌子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停了。你爷爷说得对,你越是这样护著我,那些人就越会从我这下手。我不想成为你的软肋。”
“你不是软肋。”
江枫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你是我拼命要把所有事情都做好的理由。”
沈今棠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一下一下,跟那天在港城酒店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另一边,江城大学附近一家烧烤店。
陈知和宋远面对面坐在塑料凳上,桌上摆著一盘烤串、两瓶啤酒。
烧烤店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油烟味很重,但价格实惠,是他们大学四年常来的地方。
陈知用牙齿咬开一瓶啤酒,给宋远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泡沫从杯口溢出来,顺著杯壁往下淌。
“你说许川和江枫这两个人,还是人吗?”
陈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得牙根发酸。
“许川就不说了,结了婚有了孩子,住別墅,不回寢室,我理解。”
“江枫呢?以前我们四个人一起打游戏打到半夜,一起在食堂抢红烧肉,一起在寢室里吹牛说要当一辈子单身贵族。”
“现在呢?他天天泡在沈今棠那儿,连个人影都见不著。今天五一誒,他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宋远推了推眼镜,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江枫今天带今棠回老宅了。”
“啊,这我不知道。”
陈知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唉,我就是开开玩笑了,也有点嫉妒许川江枫这两货而已,哈哈哈。”
“现在许川在润庐別墅里抱著儿子闺女享天伦之乐,江枫在公寓里陪著女朋友卿卿我我。就咱俩,一个不敢同居,一个想同居没门。”
宋远低头看著杯子里的啤酒,泡沫已经消了大半,酒面上映著天花板上日光灯的影子。
他想起上次在办公室白灵跟他说的话。
她那句“宋远,我这里只有丧偶”说得他心跳漏了好几拍。
但出了办公室,各回各家,她是川一科技的ceo,他是还没毕业的实习生。
她下班回公寓照顾她妈,他下班回寢室对著陈知这张脸。
“我也想同居。”
宋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但白灵说她妈身体不好,晚上需要人照顾。而且她说……”
宋远顿了顿,表情有些复杂。
“她说什么?”陈知问。
“她说,结婚之前不同居。这是她对她妈的一个交代。”
陈知愣了一下,然后端著杯子跟宋远碰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同病相怜的味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白灵至少还给你画了个饼,等结婚就行。”
“我呢?温渝她倒是不反对同居,上次还暗示我了。但是我不敢。”
“我去,温渝都同意了,你丫这么怂,你怕什么?”
“怕她两个哥哥啊。”
陈知放下杯子,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大哥温錚,部队的,那拳头跟沙包一样大。上次去温家,他跟我握手的时候差点把我骨头捏碎。”
“二哥温朗,公安部的,看我的眼神跟审犯人一样。我要是敢未婚同居,他两个第二天就能从京城飞过来把我腿打断。”
宋远想了想那个画面,嘴角弯了一下。
“你还笑?”
“没笑。”
宋远端起杯子遮住嘴角,“我是觉得你现在好歹是陈家少爷,也有怕的人。”
“陈家少爷顶什么用?在温錚面前,我爷爷的面子都不好使。温老爷子这辈子只服两种人,一种是打过仗的,一种是破过案的。我爷爷是搞政治的,不在这个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