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嘆了口气,把杯子里剩下的啤酒一口闷了。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怪许川和江枫。”
陈知放下杯子,拿起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我就是羡慕他们。你说许川,以前跟我们一样天天翘课打游戏,谁能想到他现在把公司做到这个规模?”
“灵动-2发布那天我在后台帮忙,从幕布缝里看台下那些人,全是大佬。华老坐在第一排,军委的將军坐在他旁边。”
“许川站在台上,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说『盘古大脑是盾不是矛』。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是跟我住了四年上下铺的许川吗?”
宋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话。
“还有江枫。”
陈知拿起第二根羊肉串。
“以前他是我们四个里最不靠谱的。追姑娘追到云省,被拒绝了回来哭得跟狗一样。在寢室里躺了三天,连游戏都不打了。”
“后来呢?后来他从江氏集团基层做起,把建材电商平台从亏损做到盈利。今天带沈今棠回老宅,他二叔三叔那帮人肯定没少为难他。但他肯定能扛下来,因为他要护著那个姑娘。”
陈知把羊肉串的签子往桌上一扔。
“他们都变了。以前我们一起混日子的时候,觉得一辈子就这样了。打打游戏,翘翘课,毕业了找个差不多的工作,然后相亲结婚,浑浑噩噩过完这辈子。”
“但许川先变了,然后江枫跟著变了,你也变了。你在川一科技做事,跟著白灵每天加班到半夜,把发布会方案做得滴水不漏。
“你以前打游戏都懒得研究攻略的人,现在能把几百人的接待流程排得明明白白。”
宋远放下杯子,看著陈知。
陈知脸上那层嬉皮笑脸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褪掉了,露出下面那层认真。
“陈知,你自己也变了。”宋远说。
陈知愣了一下。
“你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自己还记得吗?”
“陈家大少爷,无法无天的主,开著跑车在二环上飆,夜店喝到凌晨三点,你爷爷打电话你都敢不接。”
“你现在呢?在川一科技做商务对接,跟著周铭每天跑客户,被客户懟了也不发火。”
“为了温渝,鼓起勇气,去跟温家长辈拍胸脯,一辈子都不会让她受委屈。你以前说得出来这种话吗?”
陈知张了张嘴,没说话。宋远端酒杯在陈知的杯子上碰了一下。
“所以咱们谁也別说谁。四个人都变了,都往好的方向变。许川和江枫不回寢室,不是忘了兄弟,是他们有自己的事要扛。”
“你不敢跟温渝同居,是因为你在乎她的名声,也在乎她家里人的感受。”
“我跟白灵暂时不能住在一起,是因为她对她妈的承诺,也是因为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这些都不是坏事。”
陈知靠在椅背上,看著宋远,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笑,是很淡的、带著一点释然的笑。
“宋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白灵学的。她开会的时候训人就是这种语气,先指出你的问题,再肯定你的进步,最后给你一个方向。”
“你女朋友把你当员工训啊?”
“我觉得挺好的。”
陈知看著宋远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了拿起最后一根烤鸡翅,狠狠咬了一口。
“行,那就等她们都准备好了再说。温渝那边我再等等,反正也不差这一年两年。”
“她爷爷说了,等她大学毕业就让我们结婚。到时候我看她两个哥哥还有什么话说。”
“那你毕业之后打算怎么办?”宋远问。
“我啊!应该进商务部吧,我爷爷的安排,也適合我,进入仕途。”
陈知放下鸡翅骨头,拿纸巾擦了擦手。
“温渝是说,她不急著结婚,先把自己的事做好。她在江城大学还有一个多学期,毕业后想去杭城这边找份工作。”
“我说你去川一科技也行,她说不要,不想让人说她是靠关係进去的。她就是这种脾气,倔得很。”
宋远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
“对了,你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陈知问,“上次宋家参与封杀川一科技的事,你跟你爸吵了一架跑回来了。后来你爸打电话给你没有?”
“打了。我没接。”
“他一直打?”
“打了三次。第三次我接了,我说我在杭城挺好的,忙,有空再回去。他说好,然后就掛了。”
“就这?”
“就这。”
宋远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
“我爸那个人,从来不会道歉。他能在电话里说『好』,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我知道他做那件事不是为了害我,是为了宋家。”
“但理解归理解,接受归接受。他在那边算宋家的帐,我在这边做川一科技的事。暂时就这样吧。”
陈知看著宋远,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牢骚简直不值一提。
他家里虽然也参与过封杀的事,但陈寧被老爷子训过之后已经收手了,陈家现在跟川一科技是全面合作关係。
宋远不一样,他家里跟川一科技的关係,他女朋友跟川一科技的关係,都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但他从来没抱怨过,每天还是最早到公司最晚走。
“走吧,结帐。”
陈知站起来,拍了拍宋远的肩膀,“明天还得上班呢。白灵要是看到你顶著两个黑眼圈去公司,又得说你了。”
宋远推了推眼镜,也跟著站起来。两个人付了钱,走出烧烤店。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
与此同时,润庐別墅。
许川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著沙发。
天天趴在他左边的腿上,两只小手撑著地板,小脑袋抬得高高的,正在努力练习抬头。
开心躺在他右边的垫子上,抱著自己的脚丫子啃得津津有味。
天天抬起头看了爸爸一眼,然后脑袋一歪,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滴在许川的裤子上。
许川拿围兜帮他擦了擦,天天以为爸爸在跟他玩,咯咯笑了两声,又把脑袋抬起来,这回抬得更高,坚持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噗通一下整张脸埋进了许川腿上。
许川把他捞起来,小傢伙脸都憋红了,但没哭,反而咧著嘴笑得欢。
许川把他翻过来让他仰躺著,天天不干了,又挣扎著要翻回去趴著。
小胳膊小腿蹬来蹬去,像一只翻不过壳的小乌龟。
林念一从厨房端了一杯温水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来,看著地板上父子俩一个挣扎一个看戏。
“他最近一直这样,一放下就翻身,翻过去又翻不回来,急得直蹬腿。”林念一说。
“隨你。”
“隨我什么?”
“倔。翻不过去也要翻,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跟你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