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山看著江枫。
“老爷子的想法很明確,他要在三年后的寿宴上看到你带著媳妇和孩子站上台,或者看到你当眾宣布放弃继承权。”
“这三年,是考验,也是磨刀石。你能扛过去,你就是江家下一任家主。扛不过去,一切归零。”
江枫看著父亲,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怕不怕?”江远山忽然问。
江枫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今晚在老宅饭桌上,沈今棠被人说成是不下蛋的母鸡时,他拍了桌子。
他想起在老爷子书房里,老爷子说你別让那个姑娘变成你的软肋。
他想起刚才在公寓里沈今棠把脸埋在他胸口,说她不想成为他的软肋。
“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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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怕我做不到,怕到时候会让今棠失望。但是怕归怕,这条路我不会退。”
江远山看著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城南那块地的產权文件。去年我以个人名义买下来的,本来打算等建材电商平台上市之后再做开发。”
“现在我把它转给你,作为你平台的第一个自有仓储基地。”
江枫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文件扫了一眼。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的签字栏上。
“爸,这块地不是江氏的资產?”
“不是。是我个人出资买的,跟江氏没有关係。”
江远山靠在椅背上,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稳稳的。
“你二叔三叔一直在暗地里跟你较劲,这块地如果从江氏走,肯定会被他们拿来在董事会上刁难你。”
“所以我用个人名义买,现在转给你也是个人名义。他们查不到这笔交易,也干涉不了。”
江枫看著手里那份產权文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今晚老宅里二叔三叔那些算计,想起母亲在二婶面前不动声色地给沈今棠撑腰,想起父亲从头到尾都在沉默。
他以为父亲只是不想插手,现在才知道父亲早就想好了怎么在关键处帮他一把。
“爸,谢谢你。”
江远山摆了摆手。
“不用说谢。你是我儿子,我帮你天经地义。再说这块地我本来也是留给你的,只是提前了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转,带上了平时训话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但是你得记住,这块地是给你做仓储基地的,不是给你拿去抵押融资的。建材电商平台要走得远,仓储物流是根基。没有根基,数据再漂亮都是虚的。”
“我知道。”江枫说。
江远山看著江枫,沉默了片刻,然后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你三叔今天为什么跳出来维护今棠,你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他想把江海的儿子过继给我,藉此巩固他在江家的地位。”
“对。老三这个人,一辈子精於算计。他今天跳出来维护今棠,不是因为他对今棠有好感。”
“是因为他觉得你跟今棠生不出孩子,他孙子的机会就来了。所以你更要抓紧调理,不能让他的算计得逞。”
“我明白。”
江远山看著江枫,眼神里有些东西在翻涌,但他很快就把那层情绪压下去了。他拿起烟盒,又放下了。
“小枫,你比你爸强。当年我娶你妈的时候,也是门不当户不对,徐家比江家高一个台阶。”
“所有人都说我是高攀,你外公一开始也不同意。但我跟你妈扛过来了。你妈是徐家最小的女儿,从小被惯大的。”
“嫁到江家之后吃了不少苦。你二婶三婶那时候也没少刁难她,但她从来不跟我说,怕我分心。”
江远山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今天看到你为今棠拍桌子,说实话,你妈在桌子底下拉了我两回,让我拦著你。我没拦。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
江远山靠在椅背上,看著书桌上的檯灯。
“好了,你回去吧。今棠还在家等你。那块地的產权转让手续,明天我让律师去找你签。”
江枫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江远山在后面又叫了他一声。
“小枫。”
江枫回过头来。
“三年之內,让今棠怀上孩子。你三叔那边,爸爸替你挡著。但孩子这件事,只能靠你们自己。”
江枫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回他和沈今棠的公寓。
学校这里,陈知和宋远吃完烧烤回到寢室,给温渝发了条微信说了晚安就睡了,晚上喝了点酒脑袋晕乎乎的,也没注意到,温渝没有回微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温渝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许妍。许妍正睡著,呼吸很轻。
温渝轻手轻脚爬下来,走到许妍床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许妍睁开眼睛,看见温渝站在床边,脸色还是有些白。
她没问什么,点了点头,翻身下了床。
两个人换了衣服,洗漱完,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出去了。
走廊里还很安静,只有保洁阿姨在楼道尽头拖地的声音。
出了校门,温渝拦了一辆计程车。
许妍报了个地址,是城西一家妇幼医院。
两个人坐在后排,谁都没说话。温渝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到了医院,掛了號,抽了血,护士说结果要等一个小时左右。
温渝和许妍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
走廊里人不多,对面坐著一对年轻夫妻,女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男的正低头跟她说著什么,女的笑著拍了他一下。
温渝看著他们,嘴唇动了一下。
“妍妍,你说要是真怀上了怎么办。”
许妍转头看著她:“你昨天不是测过了吗,两条槓。”
“验孕棒也可能不准的。”
温渝的声音有些发飘,“万一没怀呢。”
“要是真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