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北京已经能感受到春天的气息了。中关村软体园里的银杏树开始冒出嫩芽,细细的、黄绿色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指。玉兰花也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枝头摇曳,风吹过来,花瓣飘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云盾科技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王博带领的晶片团队进入了紧张的设计阶段,每天加班到深夜,实验室的灯从来没有在晚上十点前熄过。李薇的市场团队开始与几家车企接触,洽谈固態电池的合作意向,反馈比预期好。张磊的行政团队完成了高新技术企业的认定申报,拿到了第一批政府扶持资金。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在大洋彼岸,另一些计划也在推进。
三月十八日,北京时间凌晨两点,云逸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建国的號码。凌晨两点打电话,意味著出事了。
“元帅,美国又来了。”
云逸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白得像霜。他的脑子从睡眠状態切换到清醒状態只用了不到两秒。
“什么情况?”
“x-37b改变了轨道。”陈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两个小时前,它进行了一次变轨机动,从低轨道降到了更低轨道。现在的近地点高度只有两百公里,比国际空间站还低。”
“能不能拍到我们的基地?”
“能。两百公里高度,解析度比之前高了一倍。我们的偽装措施还在,但……”
“但什么?”
“但它不只是侦察。”陈建国顿了顿,“它在释放小型卫星。”
云逸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在月球轨道的深空监测网捕捉到了信號。x-37b每次经过非洲上空时,都会释放一个微小的物体,体积很小,大约只有鞋盒那么大。目前已经释放了三个。”
“干什么用的?”
“目前还不清楚。”陈建国说,“可能是通信中继卫星,可能是电子侦察卫星,也可能是……武器。鞋盒大小的卫星,如果是武器,可能是电磁干扰设备,也可能是小型动能武器,能够对地面目標进行精確打击。”
云逸沉默了几秒。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已经適应了黑暗,能看到房间里的一切——衣柜、书桌、书架上排列整齐的书,还有床头柜上白露的照片,是她演的那部支教老师的剧照,站在山顶上,看著远方。
“通知孙建国。”他说,“月球轨道的舰队,进入一级战备。所有战舰的引擎预热,武器系统上线。我要在半小时內知道那三个小东西的用途。”
“是。”
掛了电话,云逸没有继续睡。他坐在床边,打开床头灯,橘黄色的光在房间里晕开,驱散了月光的冷。他拿起手机,翻到白露的微信头像,看了几秒,又放下了。
凌晨两点,她应该在横店的酒店里睡觉。第二天还要拍戏。他不想让她担心。
但白露似乎有某种预感。凌晨两点十五分,白露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怎么还没睡?”云逸愣了一下,回覆:“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白露:“我刚拍完夜场戏,看到你在线。出什么事了?”云逸犹豫了一下,回覆:“美国又来了。”白露的回覆很快:“严重吗?”云逸:“不严重。他们不敢怎么样。”白露:“你小心。”云逸:“好。你早点休息。”白露:“你也是。”
云逸看著屏幕上的字,心里暖了一瞬,然后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孙建国。
“元帅,查清楚了。”孙建国的声音很沉稳,“那三个小东西,是电子干扰器。它们可以在轨道上向地面发射强电磁脉衝,瘫痪半径五百公里內的所有电子设备。如果同时使用,覆盖范围可以扩大到一个大区域。”
“针对我们的?”
“针对非洲。”孙建国说,“覆盖范围包括整个中非共和国及周边地区。如果三颗卫星同时工作,我们的基地將处於电磁脉衝的打击范围內。”
云逸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北京很安静,路灯橘黄色的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线,延伸到很远的地方。远处的天边有一丝鱼肚白——不是天亮,是城市的灯光反射在云层上。
“能摧毁它们吗?”
“能。”孙建国说,“用我们的雷射武器,从地面发射就可以。但……”
“但。”
“但摧毁它们,就等於和美国开战。它们是美国的军用卫星,受国际法保护。攻击它们,美国可以援引自卫权,对我们进行军事打击。”
“如果他们先攻击我们呢?”
“如果他们先使用电磁脉衝攻击我们的基地,那就是战爭行为。我们可以自卫。”
云逸转过身,背对著窗户。
“他们要的不是战爭。”他说,“他们要的是试探。看看我们的底线在哪里,看看我们会怎么反应。如果我们摧毁卫星,他们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们有能力打太空战,而且不惧怕开战。这反而会让他们紧张,但也会让他们找到藉口。”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孙建国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
“做。”云逸说,“但不是摧毁。是干扰。用我们的电子战设备,干扰那三颗卫星的信號,让它们无法正常工作。不是摧毁,不让美国抓到把柄。”
“是。”
云逸又想了想,补充道:“另外,让月球轨道的舰队中的一艘轻型星际战舰,缓缓进入低轨道。不要隱藏,让美国的深空探测网看到。”
孙建国沉默了一瞬:“元帅,这是……”
“展示力量。”云逸说,“让他们知道,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一艘战舰的威慑力,比一百个外交辞令都强。”
凌晨三点,美国的北美防空司令部。
值班军官汉克斯上校盯著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光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屏幕脏了。他擦了擦屏幕,光点还在,而且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长官,您来看看这个。”他对旁边正在喝咖啡的詹森少將说。
詹森端著咖啡杯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那是什么?”
“不知道。”汉克斯说,“不是我们的,不是俄罗斯的,不是中国的。轨道参数……天啊,它在变轨。”
屏幕上的光点突然改变了方向,从一个稳定的圆形轨道向下移动,进入了更低、更快的椭圆轨道。它的速度比任何已知的人造卫星都快,快到雷达每扫描一次,它的位置就移动了很大一段距离。
“它停下来了。”汉克斯的声音发紧,“在非洲上空,中非共和国,同步轨道。它的尺寸……不对,这尺寸不对。”
尺寸数据显示在那光点的旁边,汉克斯又读了一遍数据,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长度超过三百米,宽度超过六十五米。”
詹森放下咖啡杯,咖啡杯没有放稳,咖啡洒在了桌上,褐色的液体顺著桌面流下来,滴在地毯上,但他没有去擦。
“三百米?航空母舰才三百米。”
“这不是航空母舰。”汉克斯说,声音很低,“这是……战舰。”
凌晨五点,华盛顿,白宫。
总统被国家安全顾问的电话从睡梦中叫醒。他从床上坐起来,身边的妻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他拿起电话,听到国家安全顾问说的第一句话后,睡意就消了大半。
“总统先生,我们在非洲上空发现了不明飞行物。”
“不明飞行物?”总统的声音有些沙哑,“外星人?”
“不是外星人。”安全顾问的声音很克制,“是云盾的。从它的轨道参数和尺寸来判断,是一艘太空战舰。”
总统沉默了。
“有多大?”
“长度三百二十米,宽度六十五米。比我们的福特级航母还大。”
“它做了什么?”
“目前什么也没做。就在那里,在同步轨道上,停在非洲上空。我们的卫星拍到了它的影像,表面涂装和云盾的標誌一致。”
总统下了床,光著脚走到窗前。窗外是华盛顿的夜色,华盛顿纪念碑在远处亮著灯,像一个白色的尖刺戳向天空。
“他们想告诉我们什么?”
“他们在展示力量。”安全顾问说,“上次的核弹是地球上的,这次的太空战舰是地球外的。他们想告诉我们,他们有能力在任何领域和我们抗衡。”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安全顾问沉默了两秒:“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不回应。不承认,不否认,不评论。当没看见。”
总统转过身,背对著窗户。
“当没看见一艘三百米长的太空战舰?”
“我们可以说那是气象气球。”安全顾问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
总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就按你说的办。不回应。但告诉军方,提高警戒级別。”
“是。”
掛了电话,总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华盛顿。晨曦已经从东边露出来了,天空从墨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了浅蓝。今天会是晴天,但他觉得,从今天开始,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维吉尼亚州,中央情报局总部,局长办公室。
情报局长卡特看著卫星传回来的照片,照片上的那艘战舰非常清晰,拍下来的时候它刚好经过阳光直射的区域,银白色的舰体在黑色的太空中像一个巨大的刀片。舰体表面有云盾的標誌——一颗金色的星球,和云逸肩章上的一模一样。
“我们之前一点都不知道?”卡特问技术分析部主任。
“不知道。”主任说,“月球轨道我们一直有关注,但那艘战舰是从月球轨道下来的。这说明……他们在月球上还有更多的东西。”
“更多?”
“一艘战舰不可能单独存在。它一定有母港、后勤、燃料补给。既然有一艘,就意味著有可能有第二艘、第三艘。我们在月球背面探测到了一些异常的电磁信號,但之前一直以为是太阳活动。”
卡特把照片扔在桌上:“把这份报告加密,送一份到白宫,送一份到五角大楼。另外,通知我们的欧洲分部,让他们密切关注云盾在欧洲的活动。”
早上七点,云逸已经坐在了办公室。
他没有睡,从凌晨两点到现在,一直没合眼。办公桌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底残留著一些黑色的咖啡渍,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陈建国和孙建国坐在他对面。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光。在月球轨道上藏了一年多的舰队,终於露面了。虽然不是全部,只有一艘,但那一艘已经足够让全世界闭嘴。
“美国的反应?”云逸问。
“没有反应。”陈建国说,“所有公开渠道,没有任何官方回应。五角大楼没有发声,白宫没有发声,国务院没有发声。社交媒体上出现了一些討论,但很快就被刪除了。有人在reddit上发了照片,帖子存活了不到十分钟。”
“他们在装聋。”孙建国说。
“那就让他们装。”云逸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已经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整个园区被照得明亮。玉兰花瓣在晨风中飘落,几个年轻人骑著共享单车从楼下的路上经过,车筐里放著早餐,塑胶袋在风中鼓起来,像一个小小的降落伞。
“他们以为不回应,这件事就过去了。”云逸说,“但过去的是今天,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转过身,对陈建国说:“把那艘战舰留在轨道上。不要撤回来。让它在那里,当一颗新的星星。”
陈建国立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