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顾淮的惊呼声在银湖村的上空不停的迴荡著。
他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
紧接著,他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凌姐,你说什么?侯哥的父亲……杀了自己的老婆?”
“小声点。”
凌月一把將顾淮拉到了角落里,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確认没人关注自己之后,才鬆开了他的手。
“你小声一点,这事在局里是禁忌,谁都不许提。”
此时的顾淮脑子里面嗡嗡的。
他想起了侯浩那张永远带著几分畏缩的脸,想起了每次被吴非林训斥时低头不语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爸就是咱们局的”时那一点点的骄傲。
原来在那骄傲的底下,藏著这么深的一道伤疤。
“什么时候的事?”顾淮问。
“前年。”
凌月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浩子那个时候还在读警校,还没有进入警局。”
顾淮皱眉。
“案子是谁办的?”
“吴队。”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进了顾淮心里。
他想起吴非林对侯浩那近乎苛刻的管教。
这让他有一些疑惑。
按理来说,这个案子,吴非林应当跟侯浩的父亲关係不错。
按理来说,这个案子吴非林应该迴避才是,为什么侦办人非但没有迴避,反而就是他?
想到这里,顾淮看著凌月。
“具体情况跟我说说唄。”
凌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侯浩的父亲叫侯建国,是bs市宝安分局的老刑警。”
“在当地分局,他是整个刑警大队的破案能手。”
“就在前年的7月12號,侯建国报警说妻子林秀英在家中死亡。”
“等到有人赶到的时候,侯建国正浑身是血地站在家中。”
“就那么站著,没跑没躲,也没解释。”
凌月的声音有些发紧,“吴队问他怎么回事,他就只说,人是我杀的,抓我吧。”
顾淮听著,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凌月点头。
“现场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指纹,作案工具上有侯建国的指纹。”
“侯建国自己的衣服上全是死者的血。”
“法医鑑定,死者是被勒死的,脖子有明显的勒痕。”
“身上还有几处切割伤,但都不是致命伤。”
“真正的死因是窒息。”
“由於整个大队的案卷都会经过凌月的手,因此凌月对整个案子的过程还算是熟悉。”
“侯建国认罪了?”
顾淮问。
“嗯,认了。”
“在审讯室里,他当著吴队的面认得。”
“他说他跟妻子感情不和,妻子有外遇,一时衝动动了手。”
凌月说著说著,有些不安地看著顾淮说道,“但有一个问题,这个案子没有审讯记录。”
顾淮心一沉。
“没有审讯记录?”
“是的。”
凌月点点头说道,“这个案子由於涉及到警局里的人,审讯时一切从简,並且侯建国认罪认得相当的痛快,也就没有过多的记录。”
“整个卷宗里面只有一份认罪口供的笔录,上面有侯建国的签字和手印。”
凌月说道,“我去翻过案卷宗,也问过当年参与这个案子的人,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顾淮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样的审讯过程,所有人都记不清了,这本身就不正常。”
“侯哥知道这些吗?”
顾淮问。
“应该知道一些,但不是全部。”
“浩子只是知道他爸认了罪,被判了死缓,关在了屏山监狱。”
“他不敢深挖,也不敢问。”
“他当吴队的徒弟之后,就更不敢提这件事了。”
“他怕別人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不配当警察。”
顾淮沉默了。
他现在终於理解侯浩在办案时为什么如此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一步。
想起他在吴非林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那不是怯懦。
那是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在用全部的努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身警服。
“不对啊,”顾淮不解道:“这种情况下,侯哥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吴队力保的。”凌月解释道:“为了这件事情吴队求了不少的人,並且用自己的声誉做保,才让耗子当上了警察。”
想到这里,顾淮突然抬起头,“凌姐,你觉得侯建国真的杀人了吗?”
凌月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心里有疑问,对不对?”
顾淮盯著她的眼睛,“要不然你不会特意去翻卷宗,也不会去记住那么多的细节。”
凌月咬了咬嘴唇,过了好一会才说。
“我只是觉得,一个干了快20年刑警的人,如果真的杀人,不会那么蠢。”
“如果他是真的故意杀害了自己的妻子,不会这样的傻傻的等人来,虽然他肯定跑不掉,但也可以偽装成失手杀人或者是意外,这样至少他不会被判死缓。”
凌月的说法跟顾淮的不谋而合。
杀人以后如此轻易的认罪,是顾淮怎么也想不通的。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凌月说的每一个细节过了一遍。
一个老刑警,突然杀了自己的妻子。
浑身是血站在门口,手里拿著凶器,主动报警。
认罪快得不像话,没有任何挣扎。
没有审讯记录,所有人“记不清了”。
儿子还在读警校。
不准儿子来探监。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但拼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这个案子,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凌姐,”顾淮睁开眼睛,“侯建国案子的卷宗,你能不能再帮我复印一份?”
凌月看著他:“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顾淮说,“我就是想看看,一个死缓案件的卷宗,到底有多薄。
听到顾淮的话,凌月並没有点头,而是摇头说道:“阿淮,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劝你还是別想了。”
“为什么?”顾淮满是不解,“难道是有人...顾淮没有说下去。”
“这个案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凌月摇头道:“侯建国现在就关押在鹏城监狱里面,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喊冤。”
“阿淮,这个案子是铁案,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