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
顾淮推门进去的时候,罗振邦正闭著眼,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著。
节奏很均匀,想在听一首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曲子。
“罗振邦。”吴非林將证物袋重重的拍在他的面前,“你来好好给我看看这个!”
罗振邦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个透明袋子。
他的手指停了。
眼神很快从放鬆变成了惊惧,而后又转化为了淡然。
那个文件袋里,不仅仅有那些罐子的照片,还有针对罐子上指纹的提取报告。
上面记录著,不仅在罐子里还有船舱里的各个地方,都提取到了罗振邦的指纹。
他看像袋子里的照片如同像是看一件艺术品一般,充满了欣赏。
看著罗振邦的眼神,顾淮不由得心中泛起了一阵的恶寒。
他知道这是病,是一种叫做恋物癖的病。
“罐子上的標籤是不是被你撕了。”吴非林夹带著怒气的询问著罗振邦。
而罗振邦压根就没有理他,只是埋著头看著文件袋里的照片,嘴里念念有词的仿佛是在做著最后的告別。
“罗振邦!我在问你话呢!”吴非林站起身来走到罗振邦的面前,將他的脑袋扒拉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道:“我劝你老老实实的配合!”
罗振邦满是嘲讽的看著吴非林,冷冷的说道:“警察同志,你是想动手打我么?”
“我打....”吴非林捏紧了拳头,刚想要说话,就被眼疾手快的顾淮给拉住了。
虽然顾淮和吴非林有些矛盾,但这也是警队內部的问题。
他可不能眼睁睁的看著吴非林犯错误。
眼看著吴非林被拉开,罗振邦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那我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很明显,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到罗振邦了。
將激动的吴非林安抚好了以后,顾淮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了罗振邦。
“你还真会挑地方。”顾淮一字一句的说道:“把船藏在火葬场的边上。”
顾淮的话,引起了罗振邦的兴趣,“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小军告诉我的。”为了儘快撬开罗振邦的嘴,顾淮並没有藏著掖著。
提到儿子,罗振邦反而不说话了,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起来。
顾淮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罗振邦你不是一个笨人,你知道把东西藏在家里並不安全,所以你找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你很小心,也很谨慎,但你做错了一件事。”
“你不该让你的儿子看到。”
罗振邦的手不自然的开始抖了起来。
並且,不是那种轻微的抖动,而是肉眼可见的颤抖。
可见,顾淮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你儿子还小,他不懂你在做什么,但他能记住爸爸带他去哪里玩,记住了那个烟囱。”
顾淮顿了顿,严肃的看著罗振邦,“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罗振邦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意味著你儿子这辈子都会记得,他爸爸把他带去过一个藏著死人罐子的地方,並且,那个地方还有他妈妈!”
“別说了。”罗振邦的声音在发颤。
“他是无辜的。”顾淮没有停,“但他以后长大了,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想?你难道想让他以后想到自己妈妈的时候,就会联想到放在罐子里的妈妈?”
“我说別说了!”
罗振邦猛的敲打著椅子,双眼圆睁恶狠狠的看著顾淮,仿佛想要將他吃掉一般。
若是以前,顾淮或许还会被他的这个眼神嚇到。
但如今,已经身为警察的他,自然不会被犯罪嫌疑人的威胁而往后退一步。
“罗振邦,你作为一个父亲,居然以儿子作为挡箭牌,去藏那些东西,你就不怕藏的时候被你儿子看到么?”
“我没有!”罗振邦眼睛瞪得通红,“我没有带小军去,我没有!”
“那天我就是带著小军出海玩而已,我没有搬东西!”
眼看著罗振邦情绪激动,顾淮暂时停止问话,一直等到他稍微冷静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你儿子还在等你,”顾淮的声音放轻,“他还在等你带他去吃肯德基。”
罗振邦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无声的,一滴一滴砸在桌上。
“想想你的儿子,罗振邦。”顾淮语气轻柔的说道:“你死了,不要紧,你儿子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你难道想让那些死者家属天天逼问你的儿子,到底那个罐子才是他的亲人么?”
“不!我不想!”罗振邦敲击著桌子,痛哭流涕的叫喊著。
顾淮知道,罗振邦此时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只需要等待就好。
“我控制不住啊!”罗振邦开口了,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一到了下雨天,我就想杀人!不杀人,我就浑身难受!睡不著觉,脑子里面全是声音。”
“什么声音?”
“杀!杀!杀!”罗振邦闭上眼,“一直说,一直说,说到我动手为止!”
“你喜欢在雨天杀人,是不是因为你杀你老婆的时候就是雨天?”
“不!”罗振邦的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她没死!我没有杀她!”
顾淮愣了一下,“什么?”
“她没死。”罗振邦睁开眼,眼眶通红,“她真的跟人跑了,去了香江。”
“她没死?那罈子里面的那个人头又是谁的?”
“我不认识。”罗振邦摇晃了一下脑袋,將头埋得很低,“都怪她,她那天不打我的车,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顾淮死死的盯著哭泣著的罗振邦,心里不停的盘算著他刚刚的那番话。
按理来说,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这个心理状態下罗振邦,完全没有必要骗自己。
於是乎,他从边上搬来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静静的等著罗振邦讲述最开始的故事。
罗振邦沉默了很久。
一直到他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后,才说出了属於他的杀人回忆。
“她走的那天是我送她的,她说她跟著我没有前途,要跟著阿欢去香江,那里才是属於她的新世界。”
“那天也下雨了是么?”
“嗯,那天也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