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一个雨天。
罗振邦送走李秀梅后第七天。
他像往常那样开著计程车。
將李秀梅送走后,他无数次的劝说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李秀梅离开自己是自己的问题。
是他自己不够努力,没有给老婆更好的生活。
自己只是一个计程车司机,没日没夜的开车也只能挣一些辛苦钱。
原本罗振邦已经几乎將自己给催眠了,可那个女人的出现將这一切彻底打破。
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人是跟著她朋友一起上的车。
上车后,两个女人不停的在聊关於感情的事情。
起初,罗振邦並不愿意去听这种事情。
身为计程车司机的他,这种家长里短的故事已经听得太多太多,完全已经脱敏了。
但今天却是有所不同,坐在后座的两人聊天的声音特別大,让罗振邦不得不听见。
“你的那个车夫怎么今天没有来接你啊。”
“哎,別提了,上次跟买单仔约会的时候被他撞见了,要换个车夫咯,对了,上次跟你约会的那个,是你说的真命天子么?”
“才不是呢,要不是他每逢过节都送我礼物,我才不会跟他约会呢,我的真命天子可不会是一个大肥猪。”
“嗨,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白担心了好久。”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罗振邦却依旧清楚的记得当天两人的对话。
“短短几句话里面就出现了四五个男人,那两个贱人把我们男人当什么了!”
要是换做旁人,还会怀疑罗振邦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但对於顾淮来讲,这种事情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以鹏城如今遍地是黄金的发展程度,出现这种情况也算正常。
不是说穷的地方没有捞女,而是穷地方的捞女很容易就被餵饱了,所以看起来就没有那么捞了。
捞女的数量和胃口跟社会发展程度是成正比的。
罗振邦突然叫喊道:“凭什么!我赚钱都那么辛苦了,她凭什么还不满足!她一定是跟那个女人想的一样,我就是买单仔和车夫,我就是买单仔和车夫,我不是真命天子!我不是真命天子!哈哈哈哈哈......”
罗振邦就像疯了一下语无伦次的念叨著。
那疯狂的样子,看的顾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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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杀了她?”顾淮冷冷的问道。
“她该死!她们都该死!”罗振邦装若疯魔的喊道:“是老天爷让我杀了她的!对!就是老天爷让我杀她的。”
说著罗振邦用血红的眼睛看向了顾淮,“警察同志,你知道么?我杀了那个女人后,我害怕极了,我害怕你们来找我,害怕那个先下车的贱人报警抓我,我在车里躲了一个星期,我跟那个贱人一起呆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实在是太臭了,那个贱人臭了你知道么警察同志,我发现没有人报警,没有人要抓我,我就知道了是老天爷让我来收拾这些贱人的,后来我就把那个贱人的脑袋割了下来,放在缸子了...”
顾淮勉强理解著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转头看了一眼吴非林,想要確认情况。
吴非林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並不知情。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鹏城,人员流动巨大,每天报告失踪的案子不知凡几。
並且由於联络不畅,很多正常回乡的人也会被报失踪,以至於经常出现警方调查许久,失踪人员突然冒出来的情况。
顾淮甚至怀疑这个案子压根就没有人报案,那个死者很可能就是一个流鶯,而那个所谓的闺蜜也只是表面闺蜜。
不管具体原因是什么,最终的结果就是由於杀害第一个人的时候,並没有受到追踪,让罗振邦原本就因为遭遇变故有些变態的心理,增加了一个所谓的玄学支撑。
让他在犯罪的道路上一发不可收拾。
眼看著罗振邦的精神状態並不好,顾淮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吴非林跟著顾淮一同走出了审讯室。
出来后,他立马点上了一根烟,缓缓的走到顾淮身后,低声说道:“多谢。”
顾淮没有回覆他的感谢,而是皱眉说道:“吴队,罗振邦老婆这事儿,还得麻烦你去核实一下。”
吴非林有些错愕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我会跟局里匯报的。”
“吴队,你说这个李秀梅还活著么?”顾淮嘴里突然念叨著,“有没有可能李秀梅已经死了,罗振邦只是不接受这种后果在那儿说胡话。”
顾淮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李秀梅的生死已经在这几天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了。
每次都是在確认死了或者活著的时候,都会跳出一个反面的消息来否认他的判断。
搞得顾淮都有一些应激了。
对於此,吴非林反而是看的比较开,他弹了弹手上的菸灰,“现在纠结这个没用,到时候就知道了。”
顾淮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李秀梅没死的话,那罗振邦杀的每一个女人,其实都是在杀他心里的李秀梅。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见见李秀梅,如果他还活著的话。
他想要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將一个人给逼成这个样子。
现在来看,罗振邦並不是天生的恶魔。
是被拋弃后,一步步变成了恶魔。
当然,这並不能为他开脱罪责。
但至少这能让顾淮理解,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变成连环杀手的。
“別想了,做笔录吧。”吴非林拍了拍顾淮的肩膀,“案子结束了。”
顾淮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转身重新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罗振邦的精神状態稳定了不少。
他坐在那里,像是老了十岁。
顾淮翻开本子,拿起手中的笔。
吴非林也端著茶杯走了进来,朝著罗振邦看了一眼,“开始吧。”
“姓名。”
“罗振邦。”
······
后来的时间里,罗振邦交代了所有罪行。
从最初1989年11月开始,到1993年1月28日结束。
羊城12起,鹏城两起,共计14名受害者。
每一起,都发生在雨天。
每一起,受害者都是女性,除了张振华以外。
张振华是唯一的男性,也是唯一一个不是因为恨女人而被杀的。
他是被贪心杀死的。
在罗振邦的供述里,张振华捡到了他的日记本。
並且拿著日记本的內容来威胁他,让他给钱。
起初,罗振邦因为恐惧,选择了付钱。
但张振华非但不满足,每次缺钱的时候都会拿著其中一页纸来威胁他。
一直到过年那一天,张振华拿著一整个日记本来让他给五万块钱。
为了拿回自己的罪证,罗振邦忍了下来。
但在拿到日记本后,罗振邦发现日记本上的笔跡跟他的完全不同。
发现这事的罗振邦质问张振华,而他得到的回答则是,“罗振邦,你这个事情我吃你一辈子!”
爭吵中,罗振邦一棍子敲晕了张振华。
將他捆绑在车里,想要问出日记本的下落
“我当时真的不想杀他的,是他不听话,是他不愿意说出日记本的下落,我知道阿华是走投无路了才找的我,我真的不想杀他的,偏偏第二天又下雨了,我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
听著罗振邦的哀嚎,顾淮无语的摇了摇头,这人真的疯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顾淮合上了笔录本,站起身,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罗振邦,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罗振邦抬起头,茫然的看著顾淮。
“我儿子...小军他...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顾淮微微点头,“他不会知道的,別人也不会知道他的。”
罗振邦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