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给出了两个选择。
要么接盘,要么滚蛋。
光团安静地悬浮在林默面前,散发著那种让人心生敬畏的纯粹光芒。
换做是外面那帮神界的神明,或者深渊里的那几个大公爵,如果能有幸站在这里,听到造物主亲自给出这样的“神圣使命”,估计早就激动得跪在地上,哭著喊著要为全宇宙拋头颅洒热血了。
但林默没有。
他连半点激动的反应都没有。
林默悬浮在无尽的光芒中,眼神不仅没有丝毫热血,反而透著一股老练的市侩和极致的冷静。
“你在逼我做选择。”
林默双手抱胸,即便在这个没有实体的维度,他的意识依然本能地摆出了这个极具防御性和攻击性的姿態。
“而且,还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默冷笑了一声。
“我要是选了第一条,帮你缝合裂隙,你就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三十万年的烂摊子有人替你收拾了。”
“我要是选了第二条,拍屁股走人,外面的宇宙彻底毁灭,对你这个维度的存在来说,大不了也就是重新开个新档,从头再捏一次泥人。”
林默直视著那团没有任何情绪的光。
“从头到尾,你都不亏。而我,却要拿命去填那个隨时会炸的坑。”
光团微微闪烁。
“这是你作为天灾宿主的宿命。”造物主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任何被拆穿的尷尬,“拥有了超越一切的特权,就要承担超越一切的重量。”
“少跟我扯这些空头支票。”
林默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造物主的话。
“我这人做生意,向来不喜欢別人给我画大饼。在接手一个濒临破產的烂摊子之前,我必须得先查清楚这公司的底细。”
林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像刀子一样死死盯住光团。
“回答我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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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一字一顿地问道:“第一任天灾的宿主,也就是我的『老前辈』,他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一出。
周围那种绝对纯粹的光芒,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滯了半秒。
造物主沉默了。
自从林默跨入这个维度以来,无论他怎么嘲讽,怎么质问,造物主都是对答如流,没有任何迟疑。
但现在,这团光沉默了。
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但林默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片刻之后。
造物主的声音再次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
“他没有死。”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默的神经上。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死?
三十万年前的上古时代,拥有绝对力量的第一任天灾宿主,居然没死?
林默压下心头的震动,声音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既然没死,那他人呢?”
“我把他封印了。”
造物主的回答依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是在陈述“我把垃圾扫进簸箕”一样平常的小事。
林默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封印在哪?”林默紧追不捨。
“在虚空裂隙的最深处。”
光团的光芒微微黯淡了几分。
“你带著大军穿过那片虚无之地的时候,应该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听到这句话,林默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极其微小的画面。
那是在他刚刚带兵杀入虚无裂隙核心区域的时候。
周围全是漫无边际的暗紫色迷雾,几十万只骷髏正在和那些几百米高的虚空怪物肉搏。
当时,他在无尽的廝杀中,隱隱约约感觉到,在那片连时间都不存在的深渊最底部,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意识在游荡。
那股意识没有攻击性。
它只是一直在散发著一种断断续续的波动。
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死死地警告著什么。
林默当时以为那是什么潜伏在暗处的超大型虚空领主,还特意让十尊骷髏君王结阵防守了半天,隨时准备用加特林洗地。
直到最后,那股意识也没有现身。
现在真相大白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虚空怪物!
那是三十万年前,第一个觉醒了天灾天赋,一个人镇压了整个时代的无敌存在!
“那股意识……是他?”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是。”造物主回答。
“他还活著?”
“作为纯粹的意识存在。”造物主的声音不急不缓,“但他的肉身,早已被虚空的无序力量彻底同化,变成了虚无的一部分。他现在,只是一缕被困在原地的幽魂。”
林默沉默了。
一个天赋强到离谱,能横推万界的天灾宿主,落得个连肉身都不剩,只能在无尽的黑暗里当孤魂野鬼的下场。
这就是“老前辈”的结局。
而且,动手把他关进去的,正是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造物主!
林默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亲手封印了他。”林默看著光团,“为什么?”
造物主没有立刻回答。
那团光在林默面前缓缓转动著,仿佛在审视著林默的灵魂。
“因为,他试图取代我。”
造物主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这也是林默第一次,在这个绝对理性的存在身上,听到了一丝微弱的情绪波动。
“取代你?”林默眯起眼睛。
“他觉得……我做得不够好。”造物主缓缓说道。
“第一任宿主,是一个极度渴望完美的人。他拥有了横扫一切的力量后,看到了宇宙中太多的苦难、战爭、毁灭和不公。”
“他看到了神明的高高在上,看到了深渊的残忍暴虐,看到了无数生命在绝望中挣扎。”
“他认为,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我。”
造物主的声音在维度中迴荡。
“他觉得,作为造物主,我太冷漠了。我只制定了规则,却从不插手规则之下的悲剧。”
“他要求我更积极地介入宇宙的运行。他要求我直接出手,抹除那些带来痛苦的根源,让宇宙变成一个没有纷爭的完美乐园。”
林默听到这里,扯了扯嘴角:“听起来,他是个极端的理想主义者。这想法没什么毛病啊,既然有老板,老板干嘛不直接下场把活干了?”
“但这违背了宇宙演化的最根本定律。”
造物主的声音重新恢復了那种冰冷的绝对理性。
“如果我出手干预一切,如果我替所有的生命铺好完美的道路,宇宙就会彻底失去自我演化的能力。”
“没有痛苦,就没有进化。没有毁灭,就没有新生。没有纷爭,生命就会变成一潭死水。”
光团微微闪烁。
“一个被完全保护起来的沙盘,最终只会走向彻底的僵化和枯竭。”
“这是我和他之间,永远无法调和的最大分歧。”
林默听懂了。
造物主是绝对理性的观察者。他只管把沙盘建好,不管沙盘里的蚂蚁怎么互相咬死。
而第一任宿主,看蚂蚁打架看得太入迷,想衝进去把坏蚂蚁全捏死,还要把建沙盘的人也干掉,自己来当这个主宰。
“所以呢?”林默冷冷地问。
“他不接受我的答案。”
造物主的声音中透著一种跨越万古的沧桑。
“他认为,既然我这个造物主不愿意拯救万物,那他就自己来当这个造物主。”
“他对我拔出了武器。”
“他试图杀死我,夺取一切规则的控制权。”
林默眼角微微一跳。
一个人,对著创造了整个世界、制定了所有力量规则的终极存在拔刀?
这第一任宿主,真他妈是个疯子。
比他林默还要疯。
“结果显而易见。”林默语气平淡,“他打输了。”
“他很强。但他试图打破规则本身,这註定是徒劳的。”
造物主的声音没有半点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漠然。
“我剥夺了他的力量源泉,將他永远流放到了虚空裂隙的最深处。”
“他在那里,被绝对的无序力量一点点蚕食了肉身。我给了他永恆的残破生命,让他亲眼看著自己想要拯救的宇宙,到底是如何在没有干预的情况下继续运转的。”
四周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默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消化著这段被彻底抹去的上古秘辛。
第一任天灾宿主,因为理念不合,想造反,被现任老板直接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超生。
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默突然觉得,这团看起来纯粹无比的光,其实比深渊里最凶残的魔物还要冷酷。
魔物要你的命。
造物主诛你的心。
“因为理念不合,你就直接把人关进那种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关了三十万年。”
林默打破了沉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在黑石城当城主,手底下的人要是跟我顶嘴,我最多扣他工资,让他给我多打几百年白工。你倒好,一言不合就让人魂飞魄散。”
林默直视著光团:“你这老板当得,真够霸道的。”
面对林默的讥讽,造物主没有任何反驳。
“第一任宿主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光团的光芒再次向林默逼近了一点。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结局。”
“那么,该你做出你的选择了。”
林默看著那团光,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充满痞气的笑容。
他完全没有理会造物主的催促。
“別急啊。”
林默慢悠悠地开了口。
“前车之鑑,后事之师。咱们这底细还没摸透呢。”
他盯著造物主,眼神幽暗,像是一个在牌桌上算计到了骨子里的老赌徒。
“第一任因为造反被你封印了。”
林默的声音在空旷的维度里迴荡,带著一股刨根问底的锋利。
“那第二任呢?”
“他又是个什么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