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任宿主,名叫『冥』。”
光团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平静得像是在念著一本古老的帐本。
“他觉醒於三万年前。”
“如果单论绝对的力量和自身潜力的开发程度,他比第一任还要强大。甚至,可以说是歷代以来最强的一个。”
林默悬浮在虚无中,闻言挑了挑眉。
“最强的一个?”
林默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怀疑,“既然最强,那他肯定没走第一任的老路。既然没造反,怎么也落得个连名字都被抹除的下场?”
“他是一个纯粹的守护者。”
造物主缓缓开口。
“他没有第一任那种改变整个宇宙运行规则的野心,也不关心什么高低贵贱。他看到的,只有眼前那道正在吞噬万物的虚空裂隙。”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隱患,冥选择了一条和第一任完全相反的路。”
“他没有对我拔刀。”
“而是选择与神界联手。”
听到这话,林默直接嗤笑出声。
“神界?”
林默像是听到了一个荒夜谭,语气里满是讥讽,“就外面那帮自詡为高维生物,天天端著架子把自己当盘菜的蠢货?跟他们联手能干什么?凑在一起开个茶话会,討论怎么摆造型比较帅?”
面对林默的嘲弄,造物主並没有反驳。
“三万年前的神界,远比现在要强大得多。”
“当时的神界,主神级別的存在有上百位。他们倾尽了整个神域的本源力量,配合冥的绝对天赋,试图强行將裂隙的深处缝合。”
“结果呢?”林默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冷硬。
“封印失败了。”
光团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冥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绝对无序的侵蚀速度。”
“在强行闭合裂隙核心的那一刻,海量的虚空之力瞬间爆发了反噬。”
“那些力量没有规则,没有逻辑。神界的本源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就崩溃了。上百位主神当场陨落了一半。”
造物主的声音在维度中迴荡,透著一股跨越岁月的厚重。
“而冥,首当其衝。”
“他的肉身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就被彻底同化。他引以为傲的绝对力量,在虚无面前就像是一滴落入沙漠的水,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林默的呼吸微微一滯。
一秒钟?
一个比第一任还要强、带著上百个主神去填坑的猛人,一秒钟就被同化了?
这虚空裂隙里的玩意儿,比他想像的还要邪门!
“那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林默压低了声音,直切要害。
“变成了你见过的东西。”
造物主的回答让林默猛地一愣。
“我见过?”
“是的。”
光团静静地悬浮著。
“你在带著大军穿过虚无之地边缘时,遇到过几个残缺的神明。其中那个体型最为庞大、手里提著半截断刃、毫无理智在废墟里漫游的身影。”
“那就是冥。”
林默脑海里的画面瞬间翻滚起来。
他想起来了。
几天前,他刚带著那几十万骷髏大军踏入暗紫色区域时,確实在迷雾深处看到过一个极度夸张的怪物。
那东西少说有几千米高,身上披著破破烂烂的神明战甲,半边身子已经被紫色的晶体完全覆盖。
它没有脸,五官融化成了一团混沌,就像一个被抽乾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在虚无的风暴里漫无目的地游走。它不攻击任何人,只是提著一把断头大刀,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劈砍虚空的动作。
当时林默还纳闷,这鬼地方怎么会有神界的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甚至刻意让骷髏大军绕开了那个疯子。
搞了半天,那是他的“二师兄”!
那个號称歷代最强、三万年前想要封印裂隙的天灾宿主!
林默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一个曾经横推万界的绝顶强者,就这么变成了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怪物。
这下场,比第一任被关进冷宫还要惨。
“既然肉身都被同化了,他还有意识吗?”林默盯著光团。
“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残存。”
造物主回答道。
“那点意识,不足以支撑他认清自己,也不足以让他摆脱虚空的控制。但他保留了一个执念。”
“什么执念?”
“警告。”
光团的光芒向外扩散了一圈。
“他一直在用那残存的微弱意识,向每一个靠近裂隙核心的生命发出警告。”
“他用自己永生永世的折磨,在提醒后来的天灾宿主——不要重蹈他的覆辙。不要在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去触碰那些绝对的无序。”
林默听到这里,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確实听到了。
在深入虚无之地的时候,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波动一直縈绕在他耳边。那波动没有声音,却透著一股极致的抗拒和推力,仿佛在拼命赶他走。
他本以为是某种精神攻击,现在看来,那是第一任和第二任的混合体。
第一任在裂隙最深处呼唤,试图引诱他进去。
而第二任在边缘游荡,拼死警告他离开。
正因为那股诡异的警告,林默才没有头脑发热,直接带著大军一头扎进最深处去硬刚。他选择了稳扎稳打,在外围慢慢猎杀虚空领主,收集核心,硬生生把数量堆到了一千颗才来到这里。
如果当时他图快,直接衝进核心区,现在的下场估计和那个游荡的残缺神明没什么两样。
“他提醒了我。”
林默抬起头,直视著光团,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沉重。
“如果没有那股波动的警告,我可能会低估虚无之力的同化速度。我之所以能全头全尾地站在这里跟你討价还价,而不是变成外面的紫水晶雕像,算他一份功劳。”
“所以,冥的牺牲,没有白费。”
造物主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林默沉默了。
周围那纯粹的光芒依旧神圣,但林默却没有感到半点温暖。
他没有因为这种“薪火相传”的悲壮感而热血沸腾,反而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脚底直衝脑门。
他这个人,最討厌当英雄。
因为当英雄的,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咱们来理一理这个逻辑。”
林默打破了死寂,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度锐利。
“第一任宿主,嫌你干活不麻利,想篡位当老板,被你一脚踢进冷宫,关了三十万年。”
“第二任宿主,是个听话的实干派,跑去前线堵枪眼,结果当场报废,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游魂。”
林默放下手,冷冷地看著那团光。
“现在,我是第三任。”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到这儿来。又扯了这么多上古秘辛,把这两个老前辈的惨状明明白白地摆在我面前。”
林默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警惕和质问。
“你想干什么?”
“你想让我当你的继任者?还是想让我去当那个新的、用来堵枪眼的沙袋?”
光团悬浮在原地,没有立刻出声。
它似乎在审视林默的灵魂。
片刻后,造物主的声音响起。
“不。”
“我不想让你成为我,也不想让你成为下一个冥。”
造物主的声音平铺直敘,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通透。
“我想让你,成为你自己的主人。”
林默听到这句话,嘴角猛地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度嘲弄的笑容。
他对这种充满哲学意味的套话嗤之以鼻。
“少给我灌这些听不懂的迷魂汤。”
林默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造物主的话,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身上的那种市侩和锋利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我这个人很现实。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头我不要,我也不在乎谁当主人。我只认实实在在的买卖。”
林默直视著光团,眼神锐利如刀。
“你刚才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讲了这么多故事。但我最关心的问题,你一个字都没提。”
林默指著头顶那片並不存在的虚无,一字一顿地问道:
“別废话了,交个底吧。”
“如果我点点头,答应接下这笔买卖,去激活你留下的那个锚点。”
“到底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