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殿,临时搭建的议事厅。
厚重的黑曜石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將外界废墟上的风声彻底隔绝。
大厅內没有点火把,只靠著穹顶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著微光。气氛压抑得就像是灌满了铅水,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林默大马金刀地坐在最上方的宽大黑石主位上。
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双腿隨意地交叠在一起,右手手肘撑著扶手,手掌托著下巴。那双变成混沌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深邃感。
他的左手边,坐著面容清冷的苏清寒。
右手边,是披著宽大黑袍的玄。
而在下方的长桌两侧,依次站著至高之父、雅典娜,以及天灾神域倖存下来的七位主神。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主位上那个浑身散发著原初威压的男人身上。
“叩。叩。叩。”
林默的手指在坚硬的石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敲击声在安静的大厅里迴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臟上。
片刻后,敲击声停了。
“老钱把帐都算清楚了。时间,还剩最后十天。”
林默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缓,却透著一股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篤定。
“十天后的决战,我会准时赴约。”
林默坐直了身体,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一个人去星海帝国的竞技场。你们所有人,全都给我留守天灾神域,看好家门。”
这句话一出,下方那七位主神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覷。
“砰!”
还没等別人说话,坐在林默左手边的苏清寒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那双好看的眼眸死死盯著林默,眼底满是不容拒绝的倔强。
“我跟你一起去。”
苏清寒的声音很冷,像是一把出鞘的冰剑,“这是生死战,不是你去逛大街。我不可能留在家里乾等。”
林默转过头,看著她。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开口调侃,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
“你不能去。”
林默看著苏清寒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给我个理由。”苏清寒咬紧牙关,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理由很简单。”
林默往后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桌面上。
“星海帝国的竞技场,是天启的老巢。那地方的一砖一瓦、每一口空气,全都是由他的规矩打造出来的。”
“那是绝对的主场。在那里,他的力量会被强行放大,而我们的力量会被压制。”
林默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清寒,你去了,帮不上忙。”
“我不仅要全神贯注地对付天启,还要分出心神来护著你。真打急眼了,天启隨便漏出一道法则绞杀,我只要分心去拉你一把,他就能直接要了我的命。”
苏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牙齿甚至陷入了肉里,渗出了一丝血丝。
她很想反驳。
很想说自己不怕死,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但她看著林默那双深不见底的混沌眼眸,那些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林默说的是实话。在那种级別的碰撞中,自己引以为傲的冰雪法则,脆弱得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去了,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苏清寒缓缓鬆开握剑的手,眼眶发红。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著坐回了椅子上,双手在膝盖上死死地攥成拳头。
林默看著她坐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很快就被冷酷掩盖了过去。
“林默。”
坐在另一边的玄打破了沉默。他看著林默,开口问道:“把我们都留下可以。但你打算带多少兵力过去?天启既然把声势造得这么大,整个星海帝国的大军肯定都在场外盯著,你总不能真的光杆司令一个人衝进去吧?”
听到玄的问题,下方的至高之父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城主大人,天灾军团目前虽然折损过半,但剩下的几万精锐依然可以出战。请允许我们隨您一同衝锋!”
“带几万骷髏兵去?”
林默发出一声嗤笑,“去干嘛?去给天启当烟花放著听响吗?”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竖起了三根手指。
“兵不在多,在精。”
林默看著玄,淡淡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三尊混沌领主。”
“十尊虚空主宰。”
“一百尊虚空死神。”
林默收回手,语气中透著绝对的自信。
“就带这些。足够了。”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位主神面露骇然。
就带一百多號兵种?去硬刚统治了多元宇宙无数纪元的星海帝国?这简直比疯子还要疯子!
玄也是微微一愣,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三尊混沌领主?”
玄回想起林默在废墟外展露的那一手固態混沌结晶,立刻明白了林默的打算。
“你是想用精锐去强行撕开他的领域?”玄问道。
“聪明。”
林默打了个响指,“在天启那种级別的绝对压制下,人海战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去一百万人,他也就是抬抬手的事,根本耗不死他。”
“但我带的这些虚空兵种,每一尊拉出来都能硬抗法则。尤其是那三尊混沌领主。”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砸烂规矩的。只要它们把天启的领域撕开一道口子,剩下的事情,就是老子手里的枪说了算。”
玄听完,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
兵力的安排已经敲定。
林默摆了摆手,准备宣布散会。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下方沉默不语的雅典娜,突然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这位穿著金色战甲的智慧女神,径直走到黑曜石长桌的最前方。
“林城主。”
雅典娜看著林默,突然双膝一曲,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石板上。
林默眉头一挑,“你这是干什么?”
雅典娜低下头,声音恭敬而虔诚。
“城主,我的战斗力在主神中並不算拔尖,在那种级別的战场上,我连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但我愿意献上我作为神明最核心的本源——『智慧祝福』。”
雅典娜抬起头,那双充满睿智的眼眸注视著林默。
“天启的秩序法则中,必然蕴含著影响心智和情绪的威压。我的祝福没有杀伤力,但它能保证您在任何绝境下,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清醒,免疫一切精神上的干扰。”
大厅里一阵骚动。
至高之父等人惊讶地看著雅典娜。
献上核心本源的祝福,对施术者本身是一种极大的损耗,甚至可能导致神格跌落。这位智慧女神,这是把老本都压在林默身上了。
林默看著单膝跪地的雅典娜,沉默了片刻。
他从来不喜欢欠別人人情,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分胜算都不能往外推。
“好。”
林默乾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伸出了右手。
“这情我领了。”
雅典娜鬆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她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记。
“嗡——”
一股柔和而纯粹的银色光芒,从雅典娜的眉心飘然而出。
这团银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了林默的额头上,隨后瞬间没入其中。
光芒入体的瞬间。
林默只觉得脑海里仿佛吹过了一阵清凉的微风。
原本因为实力暴涨而始终带著一丝狂躁和暴戾的情绪,在这股清风的抚慰下,瞬间被压製得乾乾净净。
他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每一个念头都像刀片一样精准、锐利。
“呼……”
林默舒服地出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好东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大厅里的所有人。
黑色的风衣无风自动。
“行了,该安排的都安排完了。”
林默的声音透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机。
“剩下的这十天,谁也別来烦我。把神域的防御阵法全给我开启,连只苍蝇都別放进来。”
他转过身,大步朝著大厅外走去。
“准备好酒。”
林默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
“十天后,老子提著天启的脑袋回来,跟你们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