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
这天正午,天灾神域外围的虚空,突然盪起一阵细微的空间涟漪。
没有星海帝国大军压境时那种遮天蔽日的排场,也没有代表秩序的金色大门。
只有一艘不起眼的黑色小型穿梭船,像是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从虚空夹缝里钻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万神殿外的广场边缘。
舱门打开。
天启孤身一人,从船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那套標誌性的囂张金甲,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便服。除了那头张扬的金髮和冷峻的眉眼没变,整个人看起来低调了许多。
“呵,还真是一个人来的。”
林默站在万神殿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天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胆子不小。就不怕老子不讲武德,直接关门打狗,把你这老东西按死在我的地盘上?”
天启抬起头,迎著林默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台阶。
“如果你林默只有这点格局,那你也不配在竞技场上把我逼到那个地步。”
天启走到林默面前站定,语气平静,“再说了,现在的局势,你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这倒也是。”
林默耸了耸肩,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直接转身往大殿里走。
“进来吧。这三个月你最好没閒著,要是拿出来的东西不够份量,这杯茶你可喝不安稳。”
万神殿,临时重修的议事厅。
没有旁人,只有林默和天启两个人,隔著一张宽大的黑曜石圆桌,面对面坐著。
天启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沉甸甸的羊皮捲轴,拍在桌子上,推到林默面前。
“这是星海帝国情报网全速运转了三个月,搜集到的所有关於吞噬者的东西。”
天启手指在捲轴上敲了敲,“全在这里了。”
林默靠在椅背上,伸手拿起捲轴,直接拉开。
捲轴上没有文字,全是密密麻麻的精神烙印和画面残片。
林默分出一缕意识探进去,快速扫视起来。
越看,林默的眉头皱得越紧。
捲轴里记录的,是一场场单方面的屠杀和毁灭。
吞噬者,那个被天启称为墮落造物主的怪物,根本不在任何一个已知的宇宙位面中。它就像是一个幽灵,存在於所有宇宙之间的夹缝里。
更棘手的是它的形態。
林默在捲轴里看到,有一颗被星海帝国边缘化的资源星球,正在遭受吞噬者的袭击。
没有军队,没有铺天盖地的法术轰炸。
只有一团看不清边界、像烂泥一样不断扩张的黑暗。
这团黑暗覆盖在星球表面,就像是海绵吸水一样。
山川在腐朽,海洋在乾涸,星球核心的本源力量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被抽得一乾二净。
然后,那团黑暗满足地蠕动了一下,再次缩回了虚空夹缝中。
原本生机勃勃的星球,变成了一颗灰白色的死星,轻轻一碰,就化作了宇宙尘埃。
“没用的。”
天启看著林默紧缩的眉头,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別找它的本体在哪了。它没有固定形態。”
林默放下捲轴,抬起头盯著天启。
天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派出了帝国最顶尖的三支探索舰队,试著去追踪它的痕跡。结果,三支舰队,全军覆没。传回来的最后画面,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它的实力,根本不是用什么虚空境、主神境这种等级能衡量的。”
天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它是一种『概念』级別的威胁。它的本质,就是『混乱』和『无序』的终极具象化。只要这片多元宇宙里,还有生命在廝杀,还有法则在崩坏,还有『无序』的温床,它就不会真正消亡。”
林默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也就是说,咱们这种成天打打杀杀的,反倒成了给它餵饭的厨子了?”
林默冷笑一声,直截了当地点破了天启话里的意思。
他身体微微前倾,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死死锁定天启。
“所以,你这老东西之前发了疯似的去吞併十七个宇宙,四处点火,其实是在变相地帮它製造混乱,帮它削弱那些宇宙的抵抗力?”
林默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捅在了天启最不愿意面对的伤疤上。
天启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握紧。
他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他自詡为主宰,却一直在给一个怪物当著免费的清道夫。
沉默了很久。
“是。”
天启缓缓鬆开拳头,直视著林默的眼睛,没有迴避。
“我知道我做错了。”
他那双一贯冷酷傲慢的金眸中,此刻只剩下绝对的认真和决绝。
“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
“我被它当了这么久的工具,这笔帐,我必须要亲自討回来。我想弥补。”
“弥补?”
林默往后一靠,嘴角扯出一抹嘲弄,“那十七个被你打烂的宇宙,本源都被抽乾了,你怎么弥补?拿你的命去填吗?”
“只要能弄死它,我的命,你隨时可以拿走。”
天启毫不退让地懟了回去。
“但现在,光靠你,或者光靠我,谁也弄不死它。”
天启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林默。
“它的胃口越来越大了。我得到的確切情报,它已经不再满足於吞噬那些边缘的残破宇宙。”
“它盯上我们了。”
天启指了指林默,又指了指自己。
“你体內的混沌,我身上的秩序,是它完成终极蜕变最后两块拼图。”
“我们现在就是两块最肥的肉。逃不掉,也躲不开。”
林默也站了起来。
两人隔著桌子对峙,身高相仿,气势同样惊人。
“谁他妈说要躲了?”
林默一把抓起桌上的捲轴,直接扔回天启的怀里。
他那双混沌色的眼眸中,战意如同烈火般燃烧起来。
“既然它没有固定形態,那老子就把它逼出形態。”
“既然它是靠混乱和无序活著,那老子就用最纯粹的毁灭,直接把它的肚子撑爆!”
林默绕过桌子,走到天启面前。
“它不是喜欢吃吗?行。”
林默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子就给它准备一顿,能把它活活噎死的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