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郡主,这下面有东西,这是什么?”春棠將信侯雕像下的一些碎石块搬开。
突然看到下头被泥土掩埋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江离枝凑过来,將上面的泥土扒乾净,才看清楚了里头的东西,居然是一摞子书。
这些书看上去十分破旧,书页甚至已经有不少已经磨损蜷边,破了的地方都有不少。
被厚重的土石掩埋了不知道多少年,封面上的字跡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这里怎么会有书?”春棠疑惑道。
信侯祠可是当年的百姓自发修建的,包括这雕像也是百姓们修筑的。
下头的书是哪儿来的?
江离枝自然也不知道,她伸手將书面上的细碎的泥尘拂乾净,能够隱约看清书封最下方的两个字。
“手札?”江离枝低声念出口。
春棠好奇道:“难道是什么人写的自传?”
书页翻开,露出了里头锋利凌厉的字跡。
里头的字倒是没怎么磨损,能够看得清楚。
江离枝看了一下开头的內容:“似乎是信侯自己的手札。”
“啊?”春棠迟疑,“那咱们要不要把它扔了?”
信侯毕竟是反贼,他的手札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离枝摇头:“先带回去吧。”
她对这位信侯的看法,和外界的百姓並不全然相同。
或许是因为他也是位劳苦功高,功高震主大將军的原因,每次听这位信侯的事跡的时候,江离枝总是会忍不住想到父亲。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信侯想要造反,为什么不再手握重兵,权势滔天的时候造反?
反而要选在那么一个不合適的时机?
“郡主。”春棠有心想劝,“要不然还是把这东西留在这里吧?我怕它……会给您招祸。”
“春棠。”江离枝突然问道,“你觉得如果我爹当初不是战死沙场,结果会怎么样?”
春棠挠了挠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不过还是顺著江离枝的问题去想。
她道:“若是大將军没出事的话,承潼关一役能够大胜结束,想必將军就会回京养老了吧。”
那样夫人也不会悄无声息的失踪。
不过这话春棠不敢说,也不想说了让江离枝伤心。
“以大將军的功劳,最低也能封个国公,便是异姓王也使得。”春棠毫不掩饰自己对镇国大將军的崇拜。
“那之后呢?”江离枝问。
“之后?”春棠不解,“什么之后?”
“我爹被封为国公,或者被封为异姓王之后。”
那还能有什么之后?
春棠更加不解了。
被封王之后不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吗?
到时镇国大將军就可以开始颐养天年,没事儿还能和在京中的老部下聚一聚,夫妻和美……
想到这儿,她脸色突然一僵,猛地抬眼。
“郡主?”
江离枝看她,唇角轻轻扯了下,却不像笑。
“看来你也想到了。”江离枝道,“封侯拜相怎么会是结局?结局应当是被帝王忌惮,被群臣猜忌,然后……”
像信侯那样,突然有一天被冠上莫名其妙的谋反的名头……
春棠猛地低头看向江离枝手中的书。
这时她再也说不出让江离枝把书扔掉的话了。
只抿了抿唇,伸手主动將那些书接过来搂在怀中:“郡主,我帮您拿著。”
江离枝没拒绝,两人这才开始返程。
车夫在外头等候了许久了。
见她们俩出来,赶紧迎上来:“郡主,天色不早了,城中恐怕还有流民残党躲藏,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江离枝点头应下。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的很快,但是却很稳。
一直到了崇阳街,进了京城的中心地段,离程家也不大远了,马车外的声音才显得嘈杂热闹了起来。
江离枝撩开车帘子往外看。
或许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封的太久,今天都这个时辰,市集居然还没有完全散去。
街心还有不少百姓在买东西。
春棠感嘆道:“大家担惊受怕那么久,想必都憋疯了。”
江离枝点头。
正要放下帘子,突然看见一架马车飞快地疾驰而过。
她的手一顿——
春棠正巧也看到了这一幕,疑惑道:“郡主,那好像是宸王府的马车?”
不是宸王府的马车。
是萧厌离的马车。
虽然上头没有任何宸王府的標誌,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前一段时间江离枝经常坐,因此对这马车很熟悉。
宸王府的主子不多,那架马车一直以来只有萧厌离一个人使用。
“这个时辰,宸王殿下他们是要去哪里?”春棠好奇道。
江离枝忍不住顺著她的话往下想。
“那个方向,应该是进宫?”
春棠道:“宸王殿下这么晚进宫干什么?难道是陛下召见?”
江离枝立马想到了之前在信侯祠外发生的事。
她的脸色微微一沉,想到了一种可能:“是李延去告状了?”
“啊?那怎么办?”春棠下意识道。
说完又挠了挠头:“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吧?不过就是把李延打了一顿,谁让他对大將军出言不逊。”
江离枝摇头,心中难免有些担心。
这事若是发生在从前,她是一点都不会担心的。
可最近这段日子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
因为这次流民暴动的事,萧厌离正被群臣排挤,被百姓猜忌,这种时候再出事……
谁知道圣上会不会以此做筏子,而对他做些什么?
“郡主?”看江离枝脸色不对,春棠小心翼翼的喊她。
江离枝捏了下拳头:“春棠,你说,圣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春棠自然不知道,只能安慰道:“宸王殿下手握朔风铁骑,陛下应该不敢拿他怎么样的。”
“可这次,我怕会有人联合起来……”江离枝难掩担忧。
春棠只能继续劝:“就是联合起来,宸王殿下也不会怕呀。”
“郡主,您想想,这么长时间以来,哪次宸王殿下不是一个人舌战群儒的?”
“我看不管是朝中的那些大臣,还是什么其他人,对上宸王都討不了上风的。”
是啊,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是他一个人面对的。
可就应该这样吗?
江离枝又忍不住想的更多。
萧厌离出身算得上微末,並没有什么靠山背景,他完全是一步一步自己爬上来的。
这中间,得付出多少努力……
江离枝咬唇,下定了决心。
“咱们不回復,调转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