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不想罚李延。
若真按照江离枝所说的罚了他,未免显得他这个做皇帝的太过昏聵无能。
可现在不罚也得罚了。
他面色铁青的吩咐:“就依荣阳郡主所言,让李延……去將军祠外跪著。”
江离枝提醒:“还要让百姓知道他所做之事,引以为戒。”
圣上咬了一下后槽牙:“依你。”
他觉得头疼得紧,迫切地需要听先师讲道,吃上一两颗仙丹来缓解身上的不舒服。
因此大手一挥,放了人离去。
几位老大人跟萧厌离不对付,因此连带著看女主不爽,一哼声,甩著手走了。
江离枝也不在意。
事情结果还算圆满,这中间少不了崔將军的帮助。
她向崔將军道谢:“崔伯伯,今日之事多谢你。”
崔將军摇头:“不必客气,事情涉及大哥的身后之名,我总不能坐视不理。”
他还想说些什么,看到了站在江离枝身后不远处的萧厌离。
迟疑了片刻,道:“你照看好自己,若有人敢欺负你,就来奉天营找我。大哥不在,你就是我的女儿。”
声音不轻不重,却正好能让萧厌离听到。
这话显然也是说给他听的。
待到崔將军离开,萧厌离才上前:“崔將军待你不错。”
今天这事儿几乎是在同圣上和韩大人等人对著干了,可偏偏崔將军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
现在又说这种近似威胁萧厌离的话。
他对镇国大將军,是真的尽到了袍泽兄弟间的义气。
江离枝頷首:“崔伯伯待父亲一片赤诚。”
昔年两人还都是微末之际。
崔將军被上峰派去做先锋带了一支小队去探查敌情,没想到在战场上中伏被俘。
当时的將领都已经打算放弃不救他们,班师回营了。
是江磐孤身一人,悄悄潜入敌营,將他们救回来的。
此后那一票兄弟,就一直跟著江磐,如今也个个坐上了高位,赤卫军牢牢地把控在他们的手中。
“走吧。”萧厌离也没多说。
两人出了暖阁,又走出前庭的角门,来到建章大道。
却没想到被一个宫女拦住了去路,说是皇后要见江离枝,请她过去一趟。
江离枝眉头微拧。
才刚刚跟李家的人闹了不愉快,皇后就派人请她过去,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萧厌离道:“若不想去就不去。”
万事还有他兜底。
那宫女听到他的话,面色有些难看,却不敢说些什么。
江离枝倒是迟疑了一下,思考片刻之后,还是准备去看看。
毕竟是皇后,要是她真不去,外头难免会传些什么风言风语,她倒是无所谓,只怕影响了萧厌离。
“我这就过去。”江离枝说著看向萧厌离,“王爷你……”
“本王就在这里等你。”萧厌离道,“若是不想待了,就早些过来,一切有本王。”
撑腰的意味明显。
江离枝点头,这才跟著那宫女去了皇后娘娘的宫中。
皇后刚得知了暖阁那头发生的事情,在宫中大发了一通脾气。宫里的一群宫女嬤嬤们稀稀拉拉地跪倒了一片。
个个埋著脑袋,战战兢兢的。
江离枝才刚刚迈进门,一只茶盏砸在她的脚边。
茶水飞溅而出,打湿了她的裙摆。
怒骂声隨之而来:“贱人!”
江离枝停顿了一下,这才站在门边弯腰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这才抬眼看过来,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姿容,仿佛刚才发怒骂人的不是她。
她也没叫江离枝起来,就这么远远地打量著她。
眼底尽显刻薄之意。
跟在江离枝身旁的那个宫女三两步上前,附在皇后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脸色微变,冷哼了一声,才道:“起来吧。”
见江离枝直起了腰,到底还是没忍住:“本宫倒是头一次知道,宸王还有这么怜香惜玉的时候!”
江离枝只当做没听到:“不知娘娘,您找臣女过来所为何事。”
皇后原本的打算,是想把江离枝拎到宫里来,跪上一两个时辰,好好地教训教训她。
可听了那宫女告诉她的萧厌离说的话,她又有些发怵。
宸王就是个浑人,虽然这里是后宫,可真要久等不到江离枝,他未必不敢做些什么。
於是皇后只能改了主意。
她一撩裙摆,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榻旁摆了张茶桌,皇后吩咐身边的大宫女:“去把前两天陛下送过来的雨前龙井拿来。”
不多时,拿著新茶,端著热水的宫女们鱼贯而入。
皇后这才看向江离枝:“本宫听说荣阳郡主泡得一手好茶,既如此,便展示给本宫看看吧。”
江离枝笑著上前:“不敢当娘娘夸讚。”
她哪里会泡什么茶?
春棠有些担忧,下意识挡在她身前:“娘娘,我家郡主不会泡茶,要不还是奴婢……”
“放肆!”皇后冷冷一眼撇过来,斥道,“本宫与荣阳郡主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贱婢来插嘴了?”
“掌嘴!”
皇后身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嬤嬤立马就要上前动手。
江离枝快一步拦住,看向皇后:“臣女的丫鬟不懂事,还请娘娘见谅。”
她顿了顿:“既然娘娘想喝臣女泡的茶,那臣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皇后心气总算顺了些。
倒也没揪著春棠一个小丫鬟不放,稍微挥了挥手,那嬤嬤便又退到了一旁。
江离枝回头看了春棠一眼,冲她摇了摇头,这才来到了桌案边。
好在泡茶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江离枝虽然不擅长,但也见过春棠给自己泡茶。
她端起茶壶,动作颇有些生疏的润茶,注水,点茶……
一套流程做完,手指头都红了两分。
江离枝也没大在意,端起茶盅,开始给皇后倒茶。
茶水滚烫,水面上方冒著氤氳的雾气,小心翼翼地倒好,江离枝这才仔细地奉著茶递到皇后面前。
皇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接,余光状似不经意般瞥了自己的大宫女一眼。
那大宫女顿时收到了信號,脚步往前。
嘴里说著:“郡主交给奴婢就好。”
伸手过来接茶时,身形却猛地一个踉蹌,整个人重重地扑向前,手掌直接打翻了那盏茶。
一整杯滚烫的茶水全都倒在了江离枝的手上。
“郡主!”春棠惊呼一声,已经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赶紧扑上来,撩开江离枝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