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枝的一整个衣袖,已经完全被茶水浸湿。
最要紧的却是她的手臂上,被滚茶烫过的地方红得嚇人,手腕处甚至烫的起了水泡。
刺痛感一阵一阵的袭上来,江离枝的眉头疼得皱起。
“郡主!”春棠看到她手臂这副模样,眼底顿时泪花浮现,语气已经带上了哭腔。
都是她不好,要不是为了她,郡主也不会受这个伤。
那大宫女这时才仿佛意识到自己犯的错。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娘娘恕罪,郡主恕罪。”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春棠咬牙切齿。
她看得清楚,刚刚那种情况,无缘无故的,怎么可能会摔倒?
还偏偏就那么巧,手正好將整盏茶水全都拍到了郡主这边?
“奴婢不是有意的。”那大宫女叫著屈,“是荣阳郡主將茶端得太近了些,奴婢怕伤著了娘娘您,没想到却不小心摔倒了……”
“你!”春棠还要爭辩,江离枝用那只並未受伤的手按住了她。
忍著疼痛起了身。
皇后的目光落到她受伤的手腕上,唇角微微勾起,又很快压下去。
她假意斥责自己的宫女:“混帐,做事怎么这么不仔细,自己到后面去跪著去。”
那宫女应了声,连忙起身去了后殿。
至於到底是跪著还是其他的,可就不一定了。
江离枝冷眼看著。
“本宫身边这丫头毛手毛脚的,荣阳,你不要紧吧?”皇后假惺惺的开口。
看似是关切江离枝的话,可不论是语气还是表情,哪有半分关切的意味。
江离枝抿了下唇,没说话。
皇后又道:“不过真要说起来,这事也不能完全怪她。”
“你既要给本宫奉茶,哪怕不是跪著,也该將腰弯低一些,这才有个奉茶的样子。”
“不过本宫倒也怜惜你,身边没个长辈教导。”皇后挥了下手。
先前那身材粗壮的嬤嬤又走了过出来:“这是方嬤嬤,跟在本宫身边有十多年了,今日本宫便把她赐给你。”
又对方嬤嬤道:“跟了荣阳郡主后,可要好好教导她些规矩,免得再犯了今天这样的错。”
江离枝面无表情的等她说完。
目光冷冷的扫了方嬤嬤一眼。
方嬤嬤的態度很是傲慢,仿佛真已经篤定自己要跟江离枝离开。
也没把自己当个什么普通的教养嬤嬤,倒好像自己真是江离枝的什么长辈似的。
“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江离枝冷著脸拒绝。
皇后脸一沉:“荣阳?”
江离枝道:“不久之后臣女就要与宸王成婚,想必便是我规矩上有什么缺失,也会有宸王府的嬤嬤教导。”
宸王!
皇后忍不住咬牙。
这是拿宸王威胁她?
这个贱人!
皇后心中暗骂。
却不想这么放弃。
她道:“可你与宸王这不是还没成婚吗?成婚后有宸王府的嬤嬤教导,婚前总得有人教教你规矩。”
方嬤嬤帮腔:“是啊,郡主既要做宸王妃,那规矩上才更不能出错。”
江离枝眉头微挑,突然改了主意:“那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方嬤嬤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皇后也很满意。
自觉的给了江离枝一个教训,心中的那口气儿也顺了不少。
“既如此,你就先带方嬤嬤回去吧。”
从皇后的宫中走出来,江离枝才终於不再克制,右手受伤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痛,止不住的颤抖著。
方嬤嬤隔著两三步远跟在她的后头。
看著江离枝的样子,微微撇了撇嘴。
这种烫伤应该及时用冰块处理。
但皇后娘娘显然是想要给这位一个教训,自然不可能给她冰块。
至於这手上日后会不会留疤,那就不关她们的事了。
“郡主……”春棠很是心疼,有心想要快点去找些凉水来给江离枝处理一下。
“我没事。”江离枝强忍著疼痛摇头,“先回去。”
在这宫里处理,她也不放心。
江家收藏的好药不少,不太需要担心留疤的问题。
她的步子迈得大,走了没两步,突然看到一个人影过来,径直的朝著皇后宫中的方向去。
方嬤嬤最先认出来人,屈膝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这才停下了脚步。
目光在他们三人的身上扫视了一眼,看到了江离枝手上的伤。
“荣阳?”
“见过太子。”江离枝道。
太子淡淡应了一声,不太在意地移开目光,越过他们去往皇后宫中。
江离枝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虽然看上去一切如常,但她的观察力向来敏锐,第一眼就发现了,太子的衣衫不够整洁。
不是那种因为走动或是其他而导致的不整洁。
倒像是……
匆匆忙忙地穿上。
因为穿得急,再加上替他更衣的人不像他身边的宫女那么利落,所以导致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凌乱。
还有太子身上的气息。
龙涎香中夹杂著一股柔和的甜香,显然是女子身上的香味。
“方嬤嬤,东宫可是在那边?”江离枝问道。
方嬤嬤下意识答:“那边是緋云殿的方向,怎么会是东宫?”
緋云殿。
江离枝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太子一个皇子,不好好的待在自己的东宫,也不在皇后的宫里,反而从后宫其他妃嬪的宫殿的方向过来。
这事儿多半有问题。
来到建章大道时,果然看到萧厌离还在等著。
江离枝下意识的將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腕上的烫伤。
她上前一步,笑道:“王爷,咱们可以走了。”
萧厌离目光在她身上环视了一圈,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不寻常的白,眉头微微皱起:“可有受伤?”
“没受伤。”江离枝摇头,“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萧厌离直觉不对。
但江离枝不愿意说,他也不好仔细追问。
建章大道外就停著宸王府的马车。
萧厌离率先上前,掀开了车帘:“上车吧。”
江离枝左手扶住春棠的手臂,借著力上了车。
萧厌离看著她的举动,眉头越发皱紧。
但也没在这里直接问,长腿一伸,跃上马车,正要撩帘子进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高呼:“宸王殿下,这可不行!”
萧厌离回头。连江离枝也从马车里探出了头。
方嬤嬤已经来到了马车边,看著江离枝,拉著一张老脸,道:“荣阳郡主,你和宸王都还未成婚,怎能共乘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