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你疯了!!”
秦菲菲的尖叫差点把隔音玻璃震裂。
她从沙发弹起来,高跟鞋踩歪了,踉蹌了一步才站稳。
“他二阶!二阶你听得懂吗?!”
“刚觉醒连半个小时都不到的菜鸟!”
她伸手朝窗外猛指。
“楼下那帮人最差的四阶!拉杰什五阶初期!打了多少年架的老兵油子!你让一个扫地大叔下去杀他们?”
苏沐雪靠在窗框边,没回头。
达摩达尔站在原地。
体內的力量还在四处乱窜,烫得他肌肉不住地抽搐。
但在接收到“去楼下,把你能看见的任何人,都杀了”这句话的那一刻,所有的颤抖全停了。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起身到出门,前后没超过三秒。
“誒!誒誒誒!”
秦菲菲追到门口,被维迪亚横过来的枪鞘拦住了。
她拍了一把枪鞘。
“你让开!他出去就是死……”
“他会死。”
苏沐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菲菲回头。
苏沐雪终於转过身了。
背靠落地窗,两手揣在外套口袋里。
“他杀不了拉杰什。”
“他会死在一楼大厅。”
秦菲菲的嘴张著。半天没合拢。
“你既然知道那你还……”
“菲菲。”
苏沐雪打断了她。
“代行者被杀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了。
秦菲菲愣在门口。
一秒,两秒。
她的脸瞬间白了。
“神明……投影……”
“你……”
她的嗓子都劈了。
“你是故意让他去死的?!”
苏沐雪没有回答。
她走回落地窗前,低头看著楼下。
电梯的楼层显示屏从17开始往下跳。
“达摩达尔死在拉杰什手里,维达尔的投影降临,九阶巔峰,十分钟。”
“投影结束后,达摩达尔会被復活,伤势全部恢復。”
“而拉杰什和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苏沐雪停了一拍。
“会知道,杀我苏沐雪的代行者,是什么代价。”
秦菲菲退了两步,后腰撞上办公桌的边缘。她扶著桌子,腿有点软。
维迪亚收回枪鞘,安静地站在门旁。
她看了苏沐雪一阵,轻轻点了下头。
秦菲菲看著苏沐雪的侧影,冷白灯光打在那张十九岁的脸上。
这个人变了。
从废墟回来之后,彻底变了。
……
叮——
电梯到了一楼。
门滑开。
达摩达尔走出来。
大厅的灯全亮著,地面反著光。
他三个月来每天拖两遍的地板,乾净得能照出天花板。
正中央的沙发区,拉杰什窝在皮沙发里,两条腿架在茶几上,手里夹著根烟。
围著他的十几號人有站有蹲,嘰嘰喳喳用恆水国方言聊得热闹。
拉杰什说了句什么,一帮人笑成一团,有人还在拍他肩膀。
大概在討论明天中午怎么分赃。
达摩达尔穿过大厅。
鞋底踩在瓷砖上,动静很轻。
没有人看他。
三个月了。
他每天早上六点推著拖把桶从后门进来,从一楼擦到十八楼,再擦回来。
路过那些神眷者的时候,他们会把脚抬一抬,有时候连抬都懒得抬。
一个透明的老头子。
三十米。
十五米。
五米。
三米。
靠柱子刷手机的一个年轻人余光扫到了他,皱了下鼻子,头都没正经抬。
“哎,老头,这边不用你。”
达摩达尔的喉咙里迸出了一声嘶吼。
那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动静。
是四十三年搬砖、还债、丧妻、擦地。
所有的东西全部压在一起,从胸腔里酝酿出来。
体內那团微弱的神力在这一刻被全部点燃。
二阶。
全部的能量。
半秒之內化作动能。
他的身体裹著一层单薄到几乎看不见的金光,直直撞向了三米外的拉杰什。
拉杰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掸了掸菸灰。
“二阶?”
他懒得站起来。
右手隨便一抬,掌心匯出一道旋转的风刃。
压缩,锐化,尖锐的破空声在大厅里迴荡。
五阶初期的隨手一击。
杀个二阶,属於严重火力过剩。
但拉杰什不在乎。
风刃脱手。
锋利的气刃从达摩达尔的腰侧横切而入。
半边身子齐刷刷削了下去。
上半截的身体在惯性下又飞出了三四米,肩膀撞上大理石柱底座,弹开,砸在地上。
血从断面涌出来,在乾净的瓷砖地面上漫开一大滩。
下半截还保持著衝锋的姿势,踉蹌了两步,膝盖一软,扑倒。
大厅安静了一拍。
然后笑声来了。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苏沐雪这什么操作?让保洁大爷上?”
“二阶代行者?我还二阶洗碗工呢哈哈哈哈!”
“殿主是不是手底下没人了?连扫地的都得派?”
“兄弟你別笑了快看你踩到血了。”
“呕——这谁擦?”
“你说呢?他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又是一阵鬨笑。
拉杰什叼著新点的烟,嗤了一声,靠回沙发。
“回去跟你们那位殿主带个话……”
这句话,永远没能说完。
因为地上那具被切成两截的尸体,开始发光了。
一股完全超出在场所有人认知上限的威压从尸体中心喷涌而出。
笑声齐刷刷断了。
四十多號人在同一个瞬间闭上了嘴。
拉杰什的烟从指间滑落,菸头弹了两下,滚进了血泊里。
他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膝盖发软,靠本能撑住。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一种来自基因最深处的恐惧从脊柱底部一节一节往上躥。
他想起来了。
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三四个月前,那条刷爆全球的新闻,海琴国,神话復甦首位出现,首位被击杀的代行者……
临死的瞬间,神明投影降临。
九阶巔峰。
十分钟。
代行者可以打。
代行者可以废。
代行者不能杀。
他们居然忘了。
在嘲笑声里,在抢地盘的兴奋里,四十多號人连同拉杰什自己,把这条用命换来的铁律忘得一乾二净。
“快……快跑!!”
不知道谁先喊的。
大厅登时乱了套。
四十多號人拼命朝门口、窗户、楼梯间涌去。
椅子翻了,茶几砸了,有人被绊倒又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来不及了。
达摩达尔的身体在金光中重新拼合。
断裂的下半截归位,碎骨癒合,涌出的鲜血倒流回体內。
几秒。
他睁开了眼。
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
而在他头顶——
天花板碎了。
空间本身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从外侧碾压、剥开、撕裂。
一只靴子从裂缝中伸了下来。
由无数层厚重的兽皮与铁片叠压而成的战靴。
靴底沟壑纵横,沾满了千年不曾洗去的尘与血。
第二只靴子跟著落了下来。
然后是双腿,躯干,双臂,头颅。
一尊高大到几乎填满整个大厅的人形虚影,从碎裂的空间壁垒中硬生生挤了进来。
一寸一寸地,將自己塞进了这栋凡人世界的建筑里。
北欧神系。
诸神黄昏之中,踩碎巨狼芬里尔下顎的復仇者。
沉默之神。
维达尔。
身上什么武器都不带。
只有那双靴子。
和一双巨大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
那双眼缓缓扫过大厅,扫过瘫在地上抖成一团的恆水国人。
最后。
落在了拉杰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