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杰什往后倒退了一步。
维达尔的虚影站在大厅正中央,头颅顶著天花板,那双巨大的战靴踩碎了地砖。
拉杰什的大脑飞速运转。
跑?
跑不了。
这玩意儿九阶巔峰。
他五阶初期。
五阶和九阶之间的差距,大概等於一只蚂蚁和一辆压路机之间的差距。
“我……我没杀他!是他先动手的!”
拉杰什的声带在痉挛,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是自卫!自卫你懂不懂!”
维达尔没有任何回应。
沉默之神。
名副其实。
一只战靴抬了起来。
拉杰什的瞳仁里映出了那只靴子的全部细节。
靴底的兽皮和铁片之间嵌著千年的尘垢,沟壑纵横。
他尖叫著往后扑。
晚了。
维达尔一脚踩下。
地面碎了。
大厅中央直径十五米的区域整体塌陷。
大理石地砖、混凝土基层、钢筋骨架在那一瞬间全部粉碎,变成齏粉向四面八方溅射。
靠近中心区域的十几个恆水国神眷者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四阶的体魄在那股力量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人形在衝击波中被撕碎、揉烂、拍扁,血雾和碎肉混在扬起的灰尘里,瀰漫了整个一楼大厅。
跑得远一点的几个代行者靠著本能闪避保住了命。
他们趴在墙根,缩在翻倒的沙发后面,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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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敢动。
维达尔收回靴子。
靴底下方,拉杰什曾经站立的位置,现在是一个深度超过两米的坑。
坑底的碎石和钢筋之间,拉杰什的身体已经被踩成了一层薄薄的……
不能细看。
但他没死。
五阶初期的身体,在九阶巔峰的一脚之下,不存在任何侥倖。
然而就在生命归零的那一剎那,拉杰什体內封存的代行者终极底牌被强制触发。
一股与维达尔截然不同的神威从坑底喷涌而出。
金色的光柱衝破废墟,直直贯穿了天花板,在夜空中撕开一道纵向的裂口。
一尊神明虚影从光柱中浮现。
身高与维达尔相当。
兽首人身,头顶一对弯曲的长角,双手交叉持杖。
浑身覆盖著暗金色的鳞片纹路,背后展开两扇半透明的翼膜。
古埃及神系。
叫什么名字,在场没有一个人认识。
但那股威压是实打实的九阶巔峰。
两尊神明虚影在残破的大厅里对峙。
拉杰什的尸体在金光中重组,碎裂的骨骼归位,溃散的血肉拼合。
几秒后,他从坑底爬了起来,满脸血污,浑身发抖,跟从绞肉机里被拼回来的一样。
活了。
但这个所有代行者仅有一张的底牌用过之后,再无第二张命。
拉杰什跪在坑底,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往自己的神明虚影后面躲。
维达尔动了。
所有人都以为维达尔会跟那尊古埃及神的虚影正面对轰。
九阶打九阶。
十分钟的生死搏杀。
谁也没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维达尔的战靴踏出一步,整个虚影向前衝刺。
古埃及神明虚影本能地举杖格挡,两股神力在接触面撞出一圈白色的衝击环。
然后维达尔被弹开了。
他主动迎上了那股反震力。
虚影借著弹飞的方向,整个身体在半空中转向。
朝著大厅左侧。
那里有一个刚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的恆水国四阶代行者。
他在整场混乱中一直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以为自己足够不起眼。
维达尔的靴底落了下来。
那个四阶代行者的反应速度远不如拉杰什。
他甚至没来得及举手格挡,整个人就被踩进了地板里。
又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这次是一尊希腊神系的虚影。
体型偏瘦,穿著青铜甲冑,手持一柄细长的长矛。
三尊神明虚影挤在这栋写字楼的一楼大厅里。
空间开始不够用了。
被踩扁又復活的四阶代行者瘫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维达尔已经不看他了。
苏沐雪站在十七楼的落地窗前。
她的手揣在口袋里,指甲掐著掌心的肉。
秦菲菲贴在她旁边,两只手扒著窗框,脸快贴到玻璃上了。
各种顏色的神力光柱从洞口往上躥,照得整栋楼一会儿金一会儿青。
“他在干什么?!”秦菲菲叫了起来。
“为什么不跟那个神打?为什么跑了?!”
苏沐雪没回答。
她在数。
维达尔的投影,十分钟。
一个代行者的神明投影,也是十分钟。
一换一,亏。
一换二,平。
一换三、换四、换五……
“投影只有十分钟。”
“在十分钟內杀死一尊投影,做不到。”
“但杀一个没有投影保护的代行者,只要一脚。”
“一脚踩死一个代行者,对方的投影就会被迫激活。”
“那个投影有战斗力吗?有。”
“但它的第一反应是保护自己的代行者,要花几秒钟復活宿主、建立防御。”
“而维达尔根本不给它打的机会,碰一下就走,直奔下一个目標。”
秦菲菲的脸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你……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个的?”
“在秘境的时候。”
秦菲菲瞪著她。
苏沐雪没有再解释。
她一开始就不打算杀人,她的计划只有一步:
把所有刺头的底牌,提前废掉。
代行者的保命底牌,一生只有一次。
用完了,就没了。
那些恆水国的代行者,连同拉杰什在內,他们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是觉醒后的战斗力?
是人多势眾?
都不是。
是那一次性的復活,和十分钟的无敌。
这就相当於每个人手上都有一颗核武器,谁都在投鼠忌器。
如果维达尔能在十分钟內把在场所有代行者都踩死一遍……
他们的底牌就全废了。
曾经的他们知道自己还有一次復活,所以敢赌、敢冲,敢把整条命压上赌桌。
可一旦那张底牌没了……
人就会重新变回人。
会怕死,会犹豫。
会在衝锋前先想一秒:我会不会真的死?
楼下又传来一声闷响。
第四道光柱。
秦菲菲扒著窗框,脸上的表情已经麻了。
“第四个了。”
苏沐雪点头。
“殿主。”维迪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到苏沐雪身侧,往下看了一眼。
“维达尔的投影行动模式非常精准,每次接触后都利用反弹力转向下一个目標。”
“他在听我的。”苏沐雪说。
维迪亚偏了偏头。
“达摩达尔签了主僕契约,维达尔是他的神明。”
“投影降临后的行为逻辑会受代行者意志影响,而达摩达尔的意志……”
“是执行你的命令。”
苏沐雪“嗯”了一声。
第五道光柱。
这次是绿色的,带著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
又一个不知名的神系虚影从废墟中拔地而起,身形佝僂,满身缠绕著枯萎的藤蔓。
秦菲菲开始掰手指头数。
“五个,算上维达尔,六尊九阶虚影。”
“还有两个代行者没死。”
苏沐雪补充。
话音刚落,第六道光柱衝破屋顶。
橘红色。
铁锈味瀰漫上来,一尊浑身覆盖著赤铜色护甲的矮壮虚影出现在一楼东侧,手里提著一面沉重的圆盾。
第七道。
灰白色,一尊裹著兽皮、头戴鹿角的瘦削虚影从北侧走廊的地板缝里钻出来。
苏沐雪数著。
维达尔在一楼大厅里横衝直撞,但动线清晰到了可怕的地步。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弹飞、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指向下一个代行者。
那些普通的神眷者?
挡路的直接踩过去。
战靴底下不分敌友。
这些倒霉蛋可不是代行者,死了就真死了。
第八道光柱。
紫黑色。
又一尊叫不上名字的神明虚影被迫现身。
整栋大楼在剧烈地震动。
七八尊九阶巔峰的神明虚影挤在一栋凡人盖的写字楼里,彼此的威压互相排斥、互相挤压。
墙壁上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钢筋在墙体內部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地基在哀鸣。
秦菲菲终於忍不住了,一把拽住苏沐雪的袖子。
“撤!再不走这楼要塌了!”
苏沐雪站著没动。
她盯著楼下那片混乱的战场。
七八尊神明虚影各据一方,威压碰撞在一起,空气都被挤成了固態。
而维达尔的虚影矗立在中央,那双空洞的眼从容地扫过每一尊被迫现身的同僚。
脚下的地板出现了一道贯穿整间办公室的裂缝。
大楼地基发出了最后一声沉闷的呻吟。
然后,头顶的日光灯管炸了。
整栋楼的灯、电梯、空调、所有用电设备在同一个瞬间全部熄灭。
八道不同顏色的神力光柱从底层贯穿到顶层,交织在一起,把这栋二十层的写字楼从內部照得透亮。
秦菲菲尖叫著蹲了下去。
维迪亚一把將苏沐雪拉到身后。
楼体开始倾斜。
而一楼大厅里,八尊九阶巔峰的神明虚影终於不再各自为政。
它们的威压同时朝维达尔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