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头团队是在季珩珩从陈岩石家回来的那天晚上组建的。
不是他亲自组建的,是他打了一个电话,对方连夜从魔都飞到了京州。
猎头团队的核心人物叫苏楠,四十出头,短髮,不化妆,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她是星穹集团猎头业务的负责人,在业內有个外號叫“百鸟朝凤”,意思是只要她想挖的人,没有挖不到的。
季珩珩在魔都见过她一次,那天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著一杯美式咖啡,坐在陆家嘴某栋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用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把全球汽车製造领域排名前五十的高端人才挨个点评了一遍。
从他们的技术专长到职业履歷,从他们的性格特点到家庭状况,从他们目前的薪酬水平到跳槽的心理价位——如数家珍,无一遗漏。
“季总,您要多少人?”
苏楠坐在季珩珩对面,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名单。
她说话的时候不看季珩珩,看平板,但季珩珩知道她在听,她的耳朵一直在捕捉他说的每一个字。
季珩珩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整车平台架构师,一个。
电池系统总工,一个。
电机电控总工,一个。
智能座舱负责人,一个。
自动驾驶负责人,一个。
这几个是核心,必须是最顶尖的。
其他人你先按一百人的规模配,覆盖整车集成、底盘、车身、內外饰、电子电器、测试验证、生產製造、供应链管理,所有岗位都要有。”
苏楠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滑动,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她的眼神在屏幕上快速移动,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名字、数字和备註。
季珩珩说一个岗位,她就报一个人名——季珩珩,整车平台架构师,她报出三个;季珩珩说电池系统总工,她报出两个;
季珩珩说电机电控总工,她报出两个。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串注释——年龄、国籍、目前所在公司、从业年限、核心专利数量、离职意愿评估、预计薪酬范围。
那些注释很简短,但每一条都经过了反覆的核实和確认,像一颗颗被打磨过的珠子,穿在线索上,隨时可以串成一条完整的项炼。
“这些人,什么时候能到位?”
季珩珩问。
苏楠合上平板,看著季珩珩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自信,是篤定——她知道她能办到,她也知道季珩珩知道她能办到。
“整车平台架构师,我下周亲自去德国谈。
电池系统总工,目前在韩国,已经沟通过两轮,对方的意向很明確,只要待遇到位,隨时可以离职。
电机电控总工,目前在美丽国,是华人,想回国发展,正在和国內几家企业接触。
我们的优势是平台大、投入大、起点高,而且有季总您亲自带队。
我会把您的时间排出来,让他跟您视频聊一次。
智能座舱和自动驾驶的负责人,国內有合適的人选,不需要从国外挖,但竞爭激烈,需要儘快锁定。”
季珩珩点了点头。
“薪酬不是问题,股权可以谈。
我要的不是来上班的人,是要把这件事当成自己事业的人。
谁想把星穹汽车当成自己的作品来做,谁就来。
谁只是想找个地方养老,就不用来了。”
苏楠在平板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站起来,伸出手。
“季总,一个月之內,核心团队到位。三个月之內,百人工程团队组建完成。”
季珩珩握著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微凉,像一架被调好音的钢琴琴键。
苏楠走后,京州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季珩珩没有开灯,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
窗外是京州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栋摩天大楼的轮廓,顶部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颗正在跳动的心臟。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那个界面。
那个界面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界面的设计很简洁,像一个被精心整理过的图书馆——一排排的文件夹,按类別排列,每个文件夹都有一个名字:生物医药,新能源,人工智慧,高端製造,航空航天。
他点开“高端製造”文件夹,里面有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新能源汽车”。
他点开它。
屏幕上弹出了一列清单。
不是技术资料,是技术资料的目录。
每一个条目都像是一本书的標题,下面附著一行简短的说明。
从电池材料到电芯设计,从电池包结构到热管理系统,从电机拓扑结构到电控算法,从整车平台架构到车身轻量化技术,从智能座舱硬体到自动驾驶软体。
所有的技术,所有的专利,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个清单里,像一座沉睡了很久的宝藏,等他去挖掘。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系统兑换技术资料了。
几年前,他在医药领域的专利战中兑换过一批药物合成路线。
那些路线让星穹集团在短时间內推出了十几款仿製药,用不到原研药十分之一的价格衝击市场,逼得那些国际医药巨头不得不坐下来谈判。
那一次,他贏了。
这一次,他要贏更大的。
季珩珩点开了第一个条目。
“磷酸铁鋰电芯,能量密度突破,循环寿命突破,安全性能突破。”
说明写得很简单,没有夸张的修饰,没有华丽的辞藻,像一篇被刪减到只剩骨架的学术论文摘要。
但季珩珩知道这几个“突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星穹汽车的电芯比市面上任何一款量產电芯的能量密度都高,意味著循环寿命比对手多出一倍,意味著安全性能达到行业最高標准。
这三个“突破”加起来,不是加法,是乘法。
不是比別人好一点,是比別人好一大截,好到让对手追不上,好到让消费者没有理由选別人,好到让那些曾经嘲笑龙国製造的人闭上嘴。
季珩珩把目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电池系统,电机系统,电控系统,整车平台,智能座舱,自动驾驶。
六个大类,几十个小类,上百项核心技术。
每一项都是一块砖,砌在一起就是一栋楼。
一栋別人盖不起来、只有他能盖的楼。
他没有急著点开任何一个条目。
系统兑换的资料不是点开就能用的,它需要消化、吸收、转化、落地。
需要有人把那些纸上的公式变成可以量產的產品,需要有人把那些图纸上的线条变成可以开上路的车。
这就是他让苏楠去挖那些人的原因。
系统提供弹药,人扣动扳机。
两者缺一不可。
季珩珩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放在茶几上。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看到自己的倒影映在黑色的玻璃上——模糊的,灰白色的,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几个画面。
德国,斯图加特,苏楠正在和那位整车平台架构师坐在某家安静的咖啡馆里,用流利的英语向他描述星穹汽车的蓝图。
韩国,首尔,电池系统总工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拿著星穹集团发来的聘用意向书,心里在做最后的权衡。
美丽国,硅谷,那位华人电机专家正在视频通话的屏幕那头,用带著安徽口音的普通话问季珩珩:“季总,您是真想做车,还是只是想赚快钱?”
季珩珩当时回答他:“我投一千个亿,不是为了赚快钱。一千个亿,买快钱,太贵了。”
那个人笑了,说:“好,我信你。”
季珩珩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了翻苏楠发来的日程安排。
下周飞德国,下下周飞韩国,下下下周在美丽国视频会议,然后回国,去京城,去魔都,去深城。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內见最多的人,说服最多的人加入星穹汽车。
不是因为他们需要他,是因为他需要他们。
技术可以兑换,人才不行。
人才是一颗一颗种子,种下去,浇水施肥,慢慢长,长很多年,才能长成一片森林。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最好的种子,然后把它们种在星穹汽车的土壤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分。他应该睡了,明天一早的飞机飞德国。
但他不想睡,他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技术目录,那些人名,那些接下来的行程。
他站起来,走到吧檯边,倒了一杯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著一点金属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舌头后面留下了痕跡。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他站在吧檯边,看著窗外的夜景。
京州的夜色比白天更复杂,那些灯光亮得有些空洞,那些霓虹闪得有些单调。
但你多看几眼就会发现,这座城市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改变。
不是改变它的外表,是改变它的內核,改变它的土壤,改变它下面那些看不见摸不著但实实在在影响著一切的东西。
季珩珩把水杯放进水池,走回臥室,脱了衣服,躺下来。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撕开的伤口。
他盯著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德国,斯图加特。
一个叫麦可的人在那里等他。
那个人將是星穹汽车的整车平台架构师。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