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项羽抱著周言在天台上狂奔几分钟后,城中村与主城区的边界已经遥遥在望。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周言,面具后传出一串嘶哑的声音。
“同学,只能送你到这里啦。
接下来的路还是交给你亲自来走吧,我要回去处理点小事。”
说著,项羽眼中猛地浮现出一只金色的狮子,低喝一声道:“给我醒来。”
吼——
狮子的吼声,在对方昏沉的心灵中反覆迴荡。
昏迷的周言,身体猛然一颤。
仿佛溺水的人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瞪大眼睛,高挺胸膛,剧烈地大口喘息起来。
几秒钟后,她才回过神来,看向抱著自己的人。
在刚才的恍惚中中,她好像看到那张孙悟空面具的瞳孔中,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犹如一双火眼金睛。
但现在再看,那似乎只是恍惚时的错觉。
这时,偶然有一道小巷里的路灯灯光照在面具眼睛的空洞位置,隱约能看出救人者拥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带孙悟空面具的人?是你救了我吗?”
周言前一刻的记忆,还停留在学校门口被几个大汉绑上车,用奇怪味道的毛巾捂住口鼻。
现在看到在天台上奔跑的面具男子,和被抱著的自己,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项羽一边继续在高低错落的天台上迈步狂奔,一边用单手把周言搂紧。
从兜里掏出一个还剩一千多块钱的钱包,塞到她怀里,说道。
“没时间解释了,拿著这些钱离开徐沟村。
不要联繫你的亲戚朋友,也不要回你的家,那些行为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一会儿直接打个车去学校。
记住,救你的人是孙志远老师的学生。
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告诉学校的老师,他们会明白什么意思的。”
沙哑的中年男声与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点都不匹配,一听就是用了变声器。
周言感受著项羽温暖的胸膛,在冷雨中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问道。
“你是孙老师的学生?
孙老师现在只负责带两个班的体育课,我们是同学吗?
又或者,你是早年在十五中毕业的学长?”
项羽没有回答这些问题,而是继续说道。
“等跑到主城区的时候,我会把你放下来,由你自己独自去学校。
趁现在有时间,可以先试试自己的力气恢復了没有,能不能走得动路?”
周言练武多年,性格同样极为果决,闻言立刻开始照办。
在项羽怀里活动了一下四肢,晃了晃脑袋,感觉麻药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头也有点晕。
但以她多年的练武经验来看,除了有些影响武道水平的发挥外,倒是对日常的常规运动影响不大。
“学长,你不用担心,我一定可以的。”
周言似乎认为,能把自己从菊刀会里救出来的人,大概率是个毕业多年后武道实力高深的学长。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项羽没有纠正这个误会。
只是默默地继续奔行一分钟,才终於停下了脚步。
此时,在他的前方,是秩序井然的主城区。
路灯下明亮的街道,住宅区柔和的万家灯火,以及在雨幕中川流不息的密集车流,看起来安寧而祥和。
身后,则是大片一眼几乎望不到头的五六层私建楼房。
在夜晚灯火辉煌的城市里,看起来就像一片黑暗丑陋的牛皮癣,似乎隱藏著所有阴暗的勾当。
后面的那两个追兵,已经被甩得看不见人影。
但冥冥中的第六感却告诉项羽,对方还没有放弃,依然在顺著自己故意留下的清晰痕跡追上来。
毕竟,整个徐沟村里的监控数量都很少,一旦消失在这个混乱的村子里,找起人来如同大海捞针。
只要足跡没有中断,他们就必然不会放弃。
而自己如果进入了主城区。
在那种监控数量眾多的地方,只要能找到自己进入主城区的大致区域,挨个摸排附近的摄像头,也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自己踪跡。
所以,那两个追击者一定还跟在后面。
项羽走到楼边往下一跳,在两栋紧邻建筑的窗台上几次借力,平稳地落在地面上。
刚想把怀里的周言放下。
这个在刚才降落中一点也不害怕的女孩,却用手紧紧抓著他的胳膊不放,抬头在他面具上一吻,嘻笑道。
“孙悟空学长,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说完,她主动从项羽怀里跳下来,手里紧攥著那个钱包,转身向车流密集的主干道跑去。
雨幕中的项羽静立不动,就像是一尊雕像。
他面具下的面孔,不知为何有点不受控制的泛红。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异性对他如此亲密。
就连老妈和老姐,都没这么亲过小时候的他。
其中的滋味,確实让没谈过恋爱的少年人有些荡漾。
“还好我带著面具,要不然就让周言把初吻偷走了。
真是可耻的初吻小偷啊。”
这个吻也许无关爱情,只是感激。
但是看著周言欢快奔跑的身影消失在车流里,项羽心里依然很高兴。
不过。
刚才的景象越是美好,菊刀会的存在就显得越是可恨。
项羽擦擦面具上的口水,转身衝进身后的昏暗小巷里。
“这次考核的人质已经救走,我终於可以放开手脚,去清除掉那些人渣了。”
在回去的时候,项羽没有走来时的老路,而是在小巷里远远绕了一圈。
刚才被追的过程中,他就敏锐发现,两个追击者在天台的移动速度有快有慢。
肌肉壮汉的速度更快一些,痴肥胖子的腿脚稍慢。
根据从千叶丸和冈本一郎口中审问出的情报,肌肉壮汉应该是菊刀会九组的组长腕豪,是个力量侧业余五段武者。
而痴肥胖子则是腕豪的手下西园正男,体质侧业余四段武者,据说还植入过某种高价格的义体。
这两个人的速度差,正好可以製造出两场一对一的战斗。
而回程的项羽打算柿子先捡软的捏,首先把西园正男给干掉。
11点敏捷,让项羽拥有一个极为变態的大脑。
下午进村的时候,他就记下了撤离路线附近的地形。
此时在昏暗的雨巷里穿梭,脑海里的三维立体地图已经展开。
不仅能清晰知晓自己所在的位置,还能按照两个追击者的速度,估算出他们的大概位置。
他在小巷里避让过几个冒雨回家的行人,奔行不到一公里。
突然耳朵一抖,停下脚步,整个人站在巷子里一动不动。
十秒后,不远处的楼顶上便有一个清晰的破空声响起。
对方在楼顶边缘略一停留,辨认了一下天台的痕跡,就踏著沉重的脚步声,朝项羽刚才逃离的方向越奔越远。
从脚步声能听出,路过的人是腕豪。
项羽站在原地等待十几秒。
听到腕豪远去,才攀上身边的一栋小楼。
单手抓著墙体的边缘,把大半个身体藏在楼梯后,然后掏出那把从空野勇手里缴获的手枪,瞄准腕豪的来路。
又过了数秒,果然看到一个痴肥的身影,踏著“咚咚咚”的步子出现在他视线中。
项羽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在对方跃过两栋楼间隙的起跳瞬间,瞄准脖子和两只眼睛,连续三次扣动扳机。
这个胖子是体质侧业余四段高手,对著躯干开枪,手枪子弹恐怕难以穿透肌肉和骨骼。
只有射中脖子、眼睛这样的脆弱要害之处,才有意义。
啪!啪!啪!
隨著三声枪响,西园正男惨叫一声,痴肥的身体滚落在天台上。
但是下一刻,对方翻滚的身体便一个驴打滚站了起来,举著胳膊以手护面,通过指缝里的眼睛看向项羽。
借著天台上一间阁楼外的灯光,项羽看清了西园正男的模样:
只见,虽有一发子弹射中了对方的眼睛,留下一个血窟窿。
但另外两颗黄铜子弹,却都没有造成什么有效伤害。
一颗射在他满是赘肉的肥厚脖子上,只將体表的皮肤破碎,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血印里还反射著一抹银光。
另外一颗射在眼角处,虽然刮下大片的皮肤,可皮肤下显露出的却不是血肉,而是一层银白色的鱼鳞状护甲。
“他做的义体植入,居然是皮下护甲改造!”
项羽双眼一眯,一撑手臂,从楼栋边缘跳起,面色郑重地看向西园正男。
皮下护甲是义体改造的一种,无论是对於钝击,还是刺击,都有极强的防护效果。
西园正男这身看似痴肥的躯体中,被植入了一层厚厚的护甲,能够最大限度地缓衝外界衝击力。
全套改造要花费六七千万,每月为了降低免疫系统的排异,又需要花一百多万进行维护。
除了价格高昂和会造成体型增大外,没什么別的缺点。
一个菊刀会的小头目就能负担起这样的高消费。
窥一斑而见全豹,从他身上就能看出,菊刀会的黑色產业究竟有多挣钱。
“真是好大的胆子,在我们菊刀会抢了人不仅不逃跑,还敢跑回来妄图伏杀我,真是太可笑了。
组长——那只跑掉的老鼠在这里!”
西园正男朝腕豪的方向一声大喊,便用手掌护住面孔,向著项羽大步衝来。
从指尖狭小的缝隙中能看到,对方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中满是狰狞。
面对西园正男气势汹汹,体重至少三百公斤的迅猛扑击。
项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单手举起射击。
啪!
又是一声枪响,这次项羽清晰看到了子弹落在西园正男身上,皮肤破损,护甲略微下陷,然后被弹开的全过程。
“好硬的一套护甲啊,看来只能继续攻击要害。”
此念一生,项羽整个人的身体猛然一缩,仿佛一只灵活的猴子,躲过西园正男以相扑招式抓向自己的手掌。
同样单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拽著一条手臂从狐臭味浓郁的腋下穿过,全身肌肉骤然鼓胀,就是一个过肩摔。
將西园正男沉重感的身体,单手拽得双脚离地,高高抡起,然后狠狠砸在混凝土地面上。
“咚!”
隨著一声巨响,整个天台发出一阵轻微的抖动。
趁西园正男被摔得头晕眼花,一时无法起身。
项羽举起另一只手的枪,对著他的眼睛再次射击。
啪!啪!啪……
咔嚓——
连续六枪打在西园正男血肉模糊的眼眶里,直到枪膛里传来子弹打空的咔嚓声,项羽才停止射击。
眼看鲜血迸溅的眼眶里没有流出脑將,显然子弹没有射穿颅骨。
他乾脆举著手枪,用尽全力向那个眼眶插去。
啪——
在枪管刺进去的前一刻,西园正男的两只手掌握住了发烫的黑色手枪和项羽持枪的手。
头部的伤势和痛苦,似乎让他意识混乱起来。
只听他歇斯底里地吼叫一声,把手里的东西向旁边一甩。
被甩飞的项羽,在空中很自然地调整身体,双脚踩在天台阳台的阁楼墙面上,而后顺利落地。
就在这时,他身旁阁楼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拖鞋大花裤衩的年轻男子开门喊道。
“谁在外面施工?
下这么大的雨也不停工吗?”
呼——
下一秒。
正举拳向著项羽衝来的西园正男,因为意识不清,居然直接把拳头砸在了大叫的男子胸口。
啪嘰——
这个住在天台的可怜租户,就这样被一拳贯穿了胸膛。
“玛德,狗日的霓虹人。”
发生在身边的惨剧,让项羽双目圆瞪,张口衝著西园正男一吼。
胸中被瞬间点燃的怒火,让他的孙悟空面具在西园正男眼中变成了狮面。
从满口森白獠牙大口中,发出的如同雷音般的震慑人心狮吼,更是让他的身体一僵,陷入了一种无法挣脱的恐惧。
噗呲!!!
黑色的手枪枪管,终於狠狠刺入西园正男的眼眶里。
当它再次拔出时,上面除了丝丝缕缕的鲜血外,还有粘稠的灰白色液体。
“呼哧——呼哧——”
项羽推倒西园正男的身体,喘了几口粗气,甩了甩枪套上的液体,扭头看向远方。
刚才两人交手的过程看似漫长,实际上才不到三十秒而已。
被西园正男呼唤的腕豪,终於赶回来了。
看到下属的死状,腕豪大吼一声,全身肌肉猛然膨胀一圈。
整个人借著一路狂冲的力量高高跃起,居高临下,一拳打向项羽。
项羽抬起头来,眼中狮子凶猛咆哮,同样挥拳以对。
咚——
两拳相接。
天台的钢筋混凝土瞬间龟裂塌陷,两人翻滚著跌落进了下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