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西方圆千里,已然是一片炼狱景象,莫说山林,连长江都被熔岩堵塞了,蒸腾的江水如同超巨型的油锅烧开一般以白色蒸汽的形式迸溅,隨著火山灰云直衝平流层,然后再落向方圆千里的大地。
方圆千里每一个碳基生物细胞都被岁远锁定了分子构型和构象,並赋予了恆温属性,所以现在鄂西生物群的物理状態锁得比恆温动物自己的內环境稳態调节机制还严格得多,倒是不必担心一同殉难。
这还远远不是中点,如果没有法的调和,地幔柱喷发继续下去,足以开启一场新的生物大灭绝,终结“新近纪”这个地质年代。
在火山灰和火山碎屑流四处漫溢的滔天云柱中心,仍然有一个身穿晋军甲冑、衣袍黑中带赤、腰佩断剑背负竹筏的求法者,浮空而立,风姿绰约。
他的手上,还多出了一桿三国吕布的方天画戟。
“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这组合技可比一生一败针好使多了……”
岁远现在还不会曹氏兵法这门天意神通,但他可以通过本命神通【知世真解】向世界法则中加入曹氏兵法的理论,起码牧人鬼这个位格是违抗不了的。
岁远悠然飘在天空,区区岩浆岂能害了大神通者的命?
说实话,这石首地幔柱看著嚇人,但若是纯物理攻击,对正常开著护身法的大神通者……还真就如岁远对牧人鬼所说,好好洗个热水澡,权当是老友重逢、接风洗尘了……
纯物理性的地幔柱喷发对大神通者说没有一点影响倒也不至於,毕竟回首一周目剧本中期,大神通者会因为三千米的水压分心至少0.1秒,当然水压肯定是伤不到大神通……但一周目后期证明,哪怕身负重伤debuff,大神通者也可以仅靠护身法硬抗半个地球爆炸余波……
虽然未尝没有剧本后期战力体系略有膨胀的可能性,比如中期速度比海弓自己快很多的神通【渡海搬岩】也要至少三小时跑完半个赤道(手骨到蓬莱岛≤半个赤道),但哈基荒法身则可以闪避光速飞剑(虽然躲借光剑沾了世外臂 四脑感想的辅助)……
但总而言之,只要护身法不出问题,地球层面的物理伤害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只要大神通者的护身法开著,沉到地心里也能活著——
但是谁让牧人鬼小胜即骄呢?
而骄兵必败!
这就是世界法则!
因此他的护身法也就像中了一生一败针一般,在骄兵必败debuff之下失效了片刻,从而出现了一周目参一安排自己死后身体的状况——刚法尸化的瞬间意识混沌不能调用护身法的情况下,地底岩浆就可以把他烧得尸骨无存。
但与一生一败针不同的是,如果牧人鬼还不醒悟,骄气更甚,与曹氏兵法死磕到底,那就会遭遇可持续性的骄兵必败!
“……我不服!”滔天岩浆海中,掀起一朵风姿绰约的別致浪花,酷似人性,隨即炸开,蹦出道黑影,不依不饶扑向早已痊癒安然飘飞上天的岁远,儘管五德真君左手方天画戟,右手三国断剑,已然无敌之姿,法尸竟还敢反扑——
“威压藏得真好,本座倒要看看,你的大神通法力能支持到几时!【替死十鬼】!”
呵,一个替身已经用掉,现在是九命猫妖在哈气了。
“嘖……没开二周目共享视角的法尸真的脆弱,就这温水煮青蛙的一通岩浆浴,已经扛不住天意神通带来的天意侵蚀了……怪不得天外天总爱喝庆功茶,比起天內天饮茶次数,要频繁得多——喝茶好啊,茶得多喝,提神醒脑!”
“……茶是老英雄,越喝越奋勇!”
但岁远不喜欢嘲讽別人,他一向喜欢反思自己,所以他从火山灰云的蒸腾水汽中舀起了一杯热腾腾的庆功茶,屈指轻弹,茶盏滴溜溜飞到了死而復生的牧人鬼面前,与君共品——
“唉,岁某身为大神通求法者,一时不察,被你一只无名法尸偷袭输了一阵,口吐鲜血,这可是奇耻大辱啊,这事要流传百年了啊——就算现在扳回一城,我又有什么可骄傲的呢?”
岁某的温良恭俭让,在一周目就做得很到位,隨便玩玩打知根知底的老部下,怎么可能小胜即骄呢?
纯粹熟悉一下技能组罢了。
岁某可不会吃自己设定的debuff,之前的失败堪称奇耻大辱,岁某已成败兵,而败兵必哀!
方才只换了牧人鬼一具替身的命,区区小胜不足为喜,他现在仍是有待雪耻的哀兵,而哀兵必胜!
岁远如此谦虚的模样,是真给牧人鬼整不会了。各种意义上的不会。
岁远凌空俯视著这位雄赳赳气昂昂的老部下,一周目牧人鬼除了替死十鬼加自身之命成全小远子以巔峰状態用大转生之法,还有啥斗战秘技来著……
岁某自认为是个很狗的人,和常世万法仙君跨时空斗法能用出【蚁魔国】这种纯鬼畜噁心人的神通,但牧人鬼这位老部下竟比小远子还要咸鱼……
四目相对,牧人鬼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汗流浹背了,老弟……
“全靠这一手【替死十鬼】的血条厚是吧……”
岁远竖起大拇指:“但这种逆乱阴阳生死不明的神通……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拇指屈起,替身减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神通天下无敌,只有我夺別人命的份儿,怎么可能被別人夺命呢!”
牧人鬼终於想起来,大神通者的基础数值之一是速度很快,立马以超音速破空而去。
然而隨著早已消失在目视距离的岁远竖起一根食指,牧人鬼清晰地感到替身再一次减一……
“哼,想逃?”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当绝望的逃遁和窒息的衰减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真正的消亡迫近,电光火石之间,在生死存亡的缝隙间,真正的牧人鬼元神,终於从天外天二周目开启共享视角,接管了这具精神崩溃的法尸之身。
怎么会有人给自己起名叫牧人鬼,我明明叫牧仁。
火山的破口熄灭了怒火。
大地的疤痕缝上了纱线。
浩瀚江流洗尽大地铅华。
蒸腾水汽化为大雨倾盆。
天鹅洲畔的雨幕中,被敲打得劈啪作响的荷叶,见证了湖畔两个从天坠地的孤拔身影相向而行,越走越近……
“岁远大人,你是岁远大人……”
“是我啊,岁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岁远大人……苍天有眼,你还没死,真是太好了,真是你啊,太好了……”
“小牧,前日听说你仍然健在人间,岁某深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