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著笑著,不少人的目光,却渐渐变了。
一道道视线,开始若有若无地落在纪屿手中的青竹杖上。
有人压低声音,小声开口。
“你们注意到了吗?那根竹杖,不是凡品。”
“废话,能挡住十佬的攻击,能是凡品?”
“我记得,传说中的八奇技里,好像有一门叫神机百炼的东西吧?”
“那可是炼器一道的巔峰!”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你的意思是这剑仙真会神机百炼?”
“废话!不然这种级別的法宝哪来的?!”
“而且你没发现吗?他那法宝明显不正常,连王靄的拘灵遣將都能克制!”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小子,岂不是一座会走路的宝库?”
“妈的,要是能弄到神机百炼……”
“闭嘴!”
一个戴著鸭舌帽、故意遮住半张脸的男人忽然低喝一声。
可虽然嘴上这么说,他看向纪屿的眼神,却比任何人都更加贪婪。
而在人群角落里,几个明显隱藏了身份的全性成员,更是已经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嘿嘿,这趟龙虎山,还真没白来啊,神机百炼……”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议论声中,覬覦的种子已经埋下,只等时机成熟,便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张之维当然注意到了观眾席上的骚动,他活了快一百年,什么人没见过?那些人心里想什么,他不用看都知道。
至於说他们能不能对纪屿造成威胁,这一点张之维一点都不担心,那只青竹杖虽然强大,可是却没办法给他危机感,这说明纪屿的身上,依然藏著底牌。
张之维转头看了纪屿一眼,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纪屿还是瞬间齜牙咧嘴,因为他感觉自己骨头差点又被拍散了。
“小子,下手挺黑啊,”老天师笑眯眯地说道。
纪屿一边揉著肩膀,一边满脸无辜,“老天师,我已经很留手了,要不是给天师府面子,他那孙子今天得爬著出去。”
张之维不置可否,只是背著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下次打孩子,別在擂台上打,影响不好。”
“ok。”
纪屿一本正经地比了个手势,“下次我私底下再打他。”
张之维脚步顿时一顿,旁边几个龙虎山弟子更是差点没绷住,好傢伙,別人听老天师劝架,是“以后不打了”,你这是直接理解成“换个地方打”?
张之维回头瞥了他一眼,忽然嘿嘿一笑。
“走吧,老头子我刚才比赛看得正有意思呢,结果硬是被你这一摊子破事给叫了过来,想必你小子,对那边的比赛也挺感兴趣吧?”
“王也和诸葛青?”纪屿眼睛顿时一亮,“那当然得去看看,武侯传人对上八奇技,这种场面可不常见。”
张之维摇了摇头,“你啊你,修道之人,吃瓜心別这么重。”
纪屿却有不同意见,“老天师,您这话就不对了,修道讲究观天地、察人心、悟万法,术士为什么演天机?佛门为什么观红尘?道家为什么讲歷劫?说到底,修行从来都不是躲进深山闭死关,而是从世间万象里看道。”
他说到这里,指了指远处赛场,“王也修的是风后奇门,诸葛青修的是武侯奇门,一个为了眾生入世,一个背著诸葛家的骄傲,这种碰撞,本身就是道。”
“我去看,不是为了凑热闹,而是为了见天地、见眾生,顺便见见自己。”
张之维听完顿时乐了,“好傢伙,偷看比赛都能让你说得这么有道理。”
纪屿一脸认真,“修道人的事,怎么能叫偷看呢?这叫观法。”
张之维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嘿嘿一笑:“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纪屿谦虚地低头:“师爷谬讚。”
“谬讚个屁,”张之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就是嘴皮子利索,走吧,再不快点,就一点热闹都看不著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经过紧急治疗之后,王並终於能够重新说清楚话了,虽然牙还是没长回来。
“混蛋!!!”
“该死的混蛋!!!”
房间里,王並正疯狂砸著东西,茶杯、桌子、花瓶,能摔的几乎全被他砸了个遍,一想到自己刚才在擂台上被纪屿按著狂抽大嘴巴子的画面,他就恨不得现在立刻衝出去狠狠乾死纪屿。
如果此时纪屿站在他面前,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用那张缺了牙齿的嘴狠狠咬上去,就算咬不动,也要糊他一脸口水。
王靄坐在角落里唯一倖存的椅子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手拄著拐杖,指节捏得发白,不说话,也不劝。
因为他知道,今天这一战之后,王家的脸算是彻底丟乾净了,堂堂四家之一、十佬之一,结果自家最宠爱的曾孙,被人按在龙虎山擂台上狂抽耳光,而且就连自己亲自动手,也拿不下对方。
这已经不是输贏问题了,这是踩著王家的脸抽。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吕慈缓缓走了进来。
“吕爷!”
王並一看到他,顿时老实了不少,王靄则是点了点头。
吕慈倒也不在意,只是左右看了一眼,隨后嘴角一抽,因为整个屋子的家具,除了王靄屁股下面那张椅子之外,其余的基本都已经被王並砸烂了。
王並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顿时有点尷尬,“不好意思吕爷,我去给您搬张椅子过来。”
“算了吧,”吕慈摆了摆手,索性就那么站著,隨后看向王靄,“老王,那小子真有那么邪乎?连你都拿不下?”
“那是他邪乎吗?”王靄冷哼一声,声音里带著浓烈的不屑,“那是神机百炼邪乎!要是没有那根青竹杖,那个小崽子凭什么跟我动手?他算什么东西!”
听见这话,吕慈眼神也微微闪动了一下,“八奇技……还真是取乱之术啊。”
作为四家之一的家主,吕慈当然比谁都清楚修炼的本质,说到底,无非就是“性命”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