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为表,命为里,两者缺一不可,术法再精妙,法宝再厉害,归根结底都是“术”,而真正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是性命修为。
可偏偏,八奇技这种东西,太容易让人走歪,因为它们太强了,强到足以让人忽略最根本的东西。
就像神格面具。
年轻的时候,夏柳青也算是一號人物,凭藉神格面具这门奇技,敢跟白鴞梁挺那种凶人叫板,闯出了“凶伶”的名號,那时候的夏柳青,论战力,未必比年轻时的吕慈差多少。
可后面呢?
到了老年之后,性命跟不上,再强的术,也终究开始衰败,闯唐门的时候,甚至被一群没见过血的小辈逼得手忙脚乱。
反观吕慈,同样年老,可后面闯全性的时候,身边还带著一个拖累,表现却比他从容得多。
这就是性命修为的差距。
而八奇技,其实也是一样,它们在“术”这一层面,確实已经走到了极致,可问题是,太容易让人沉迷其中,从而忽略真正的根基。
“哼,”王靄冷哼一声,“你別管它是不是取乱之术,就说它好不好用就行了。”
“那当然好用啦。”
吕慈想都没想,甚至眼神里还隱隱带著几分火热,尤其是神机百炼,这种炼器巔峰的法门,对一个势力的加成实在太大了。
真要论价值,甚至比拘灵遣將还夸张,也就双全手那种涉及性命本源的东西,能和它比一比。
“所以,”吕慈看向王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真的打算等罗天大醮结束后,跟那小子出去『约架』?”
王靄还没开口,旁边的王並先炸了。
“不是,吕爷!”王並的声音又尖又急,“那小子都把我们王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我们还要等到罗天大醮结束?怎么可能?!”
“废话,怎么不可能?”吕慈翻了个白眼,“张之维那傢伙都已经开口警告了,你要是不想吃他的大嘴巴子,那就乖乖听话。”
一听这话,王並顿时不服了,“老天师怎么了?他和我爷爷同样都是十佬,我们王家都受这么大委屈了,凭什么还要听他的话?”
听到这里,吕慈反而笑了,因为他知道,王並这小子不是狂,他是真没概念,现在这帮年轻人,对张之维到底有多恐怖,根本没有认知。
“同样是十佬,但张之维和我们,不一样,”吕慈缓缓开口,“所以他的话,你们必须听,不能不听。”
这下,王並终於愣住了,在他眼里,十佬就是异人界最顶层的存在,十个人应该平起平坐,怎么还有“不一样”的说法?
可是连他一直崇拜的吕慈都这么说,让他第一次有点慌了。
他连忙转头看向王靄,“太爷,这是真的吗?”
看到自家宝贝曾孙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王靄也是一阵心疼,可问题是,这事他真不敢骗。
现在不把话说清楚,万一这小子以后真以为自己不怕张之维,跑去跟老天师叫板,那才叫大祸临头。
“小並啊,”王靄缓缓嘆了口气,“你吕爷说得没错,张之维那个傢伙发话了,我们必须要听才行,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后果会很严重的。”
“啊!!!”
王並整个人都傻了,他根本无法理解,同样都是十佬,同样传承多年,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
但他又不得不信,因为说这话的,是他的太爷,是从来不会让他受委屈的太爷。
“是因为……是因为天师府吗?”王並的声音发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因为天师府所以我们才低头的,对吧?”
如果是输给天师府,那王並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天师府传承千年,是天下道门的祖庭,王家不如它,很丟人吗?不丟人。
结果,吕慈却直接笑了。
“天师府?”
“有没有天师府,对张之维来说根本不重要,可有没有张之维,对天师府来说——很重要。”
王並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傻孩子,”王靄则是缓缓笑了,“小並,你以为『一绝顶』这个称號,是別人看他是天师才给的吗?”
王並愣了愣,“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
“宝贝啊,那怎么可能呢?”王靄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能够得到『一绝顶』这个称號,那是他张之维真正杀出来的啊!”
“杀……杀出来的?!”
王並彻底震惊了,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始终是那个笑眯眯、像老顽童一样的老天师,结果现在告诉他——那位“一绝顶”,居然是一路杀出来的?!
“大家都是异人,同样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谁会服气谁?更何况是『一绝顶』这种天下第一的称號,你真以为,他是天师,大家就会拱手把称號让给他?”
吕慈淡淡开口,“况且,张之维拿到这个称號的时候,他还不是天师呢。”
说到这里,吕慈忽然看向王並,“你见过张之维那个师弟,田晋中吧?”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那副样子吗?”
没等王並继续猜测,吕慈就已经缓缓开口了,“当初追杀三十六贼的时候,天师府派了两个人出来寻找张怀义,一个是田晋中,另一个就是张之维。”
王並顿时一愣,“田晋中?就是那个坐轮椅的老爷子?”
“没错,”吕慈点了点头,隨后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可就在寻找张怀义的途中,出了意外,没人知道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对田晋中下手,等天师府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废了,经脉被毁,四肢残废,就连內臟都受了重创,也就是从那以后,他才变成了现在那副样子。”
说到这里,吕慈忽然停顿了一下,而王並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因为他发现,吕慈和王靄两人的脸色,居然都开始变得不太对劲了,尤其是吕慈,这个向来无法无天的疯狗,此刻眼里竟然隱隱带著一丝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