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超正睡得迷糊,忽然听到帐外响起震天喊杀声:“杀了索超!杀了索超!”
他猛地惊醒,翻身就抓起金蘸斧,甲冑都来不及披就往外冲。
帐外早已乱成一锅粥,火光映得半边天通红。
士兵们赤著脚,披著单衣,甚至有些慌得连裤子都没提好,便四处乱窜。
有的提著水桶往粮草堆狂奔;有的抱著弓箭乱射;有的嚇得蹲在地上,腿肚子直打颤。
“慌什么!都给我稳住!”索超大喝一声。
一个校尉跌跌撞撞扑过来,脸上全是菸灰,急道:“將军!不好了!贼寇夜袭!火箭密密麻麻射来,锣鼓喊声四面都是,怕是梁山主力倾巢而来,把咱们围了!”
索超二话不说,大步衝上瞭望台,扶著栏杆举目远眺。
远处黑暗中,火把星星点点、忽明忽暗;铜锣声、吶喊声此起彼伏、忽远忽近。
根本分不清多少人马,从哪里来。
“吹號!全军戒备!弓弩上弦、刀枪出鞘!”索超下令,眼底怒火直冒。
整整一个时辰,官军箭射了无数、马跑不停、士兵来回乱撞,摸进树林后却连半个梁山人影都没摸著。
等锣声、喊声渐渐远去,天快亮了。
索超低头一看,自己竟还赤著脚,半边袍子歪在身上,狼狈不堪。
再看四周,烧焦的粮草堆冒著黑烟,身边士兵个个东倒西歪、满脸疲惫。
他胸口一团怒火直烧,气得浑身发抖,攥紧金蘸斧狠狠往地上一砸,大骂道:“草寇!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
远处林子里,李俊勒马而立,看著官军营地乱成一团,满脸得意。
他回头对阮小二笑道:“今夜继续。”
天明,官军大帐前,李成脸色铁青。
营地满目疮痍,昨夜火箭烧了二十多车粮草,十几顶帐篷化为灰烬,地上全是焦黑痕跡。
混乱中,士兵慌不择路,伤了百十號人,个个腿瘸脚肿。
“传令!”李成压抑怒火,吩咐周瑾,“全军拔营,移至开阔地带扎营!每营外围深挖壕沟、密布拒马,不许留一点空隙。”
李成气得来回踱步:“还有,夜间加岗巡哨,轮班值守,不许睡觉;再派斥候,方圆十里严密搜索,见梁山人影立刻回报,不许贼寇靠近半步!”
周瑾领命,立刻下去安排,不敢耽搁。
索超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李成看了他一眼,冷言道:“索將军,今日不许出战。任凭贼寇如何叫骂、挑衅,只守不攻,不许擅自出营半步。待大军徐徐推进,再图决战。”
索超心里憋著一股恶气,但此时也只能抱拳道:“末將遵命。”
大军缓缓移动,步步为营、层层推进,先锋官索超部终於在靠近水泊处找到一开阔平地。
临近梁山水泊,斥候也寻得山寨人马。
此时秦明六百轻骑归为一队,由李逵带人前来叫阵。
“索超!你黑爷爷就在这儿,有种出来砍爷爷,別躲在队伍里当缩头王八!”
士兵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报!那黑廝又来叫骂!”
索超握紧斧柄,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劈了李逵。
身旁副將低声劝:“將军,大帅有令,不许出战……”
“我知道!”索超强忍没动。
李逵越骂越欢,越骂越难听。
索超咬牙切齿道:“老子定要砍了你这个黑廝。”
气归气,索超终究按捺住了,没有出去迎战。
整整一天,任凭李逵如何叫骂挑衅,官军岿然不动,严格按令防守。
按照李成的部署,昨夜將士没有休息好,待休整两日,便可一战破敌。
……
傍晚,李家道口酒店后屋,烛火摇曳,气氛凝重。
晁盖、宋江、吴用、公孙胜、林冲、花荣、秦明、孙立八人围坐。
秦明率先开口,颇为急躁地说:“哥哥,今日效果不行!李成把营地迁到开阔地,壕沟拒马全备,斥候远出十里,咱们一靠近就被发现,根本没法近身!”
他看了看晁盖,又道:“只有头一日,索超被铁牛激得来回追了五趟,今日一次都没出来,硬憋了一天!”
晁盖微微点头,眾人神色严肃。
宋江搭话道:“哥哥,奇袭贵在出其不意,如今官军已有防备,路数被摸透,再骚扰下去,不过是徒耗兵力、白费功夫。
“依小弟之见,不如四营主將率精锐,与索超正面一战。他是先锋官,破了索超,官军士气必崩;届时再寻李成主力决战,胜算更大。
秦明一听这话,立马赞同:“要我说,別绕来绕去了!直接摆开阵势,正面迎敌!我跟索超正面交锋,五十合內,定斩他於马下!”
花荣也点头附和:“公明哥哥所言有理。索超性急,若正面邀战,他必应。只要擒了索超,李成便断一臂,大军自溃。”
晁盖没应声,目光转向孙立,平静道:“『晁』字大旗,制好了没有?”
孙立道:“回哥哥,侯健已连夜赶製完成。”
吴用眉头一皱,不解道:“哥哥莫非还想诱敌?索超今日忍了一天,都不出战,恐怕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晁盖淡淡开口:“明日,我亲率纳字营,举著大旗,到阵前叫战。”
话音刚落,孙立猛地起身,急声道:“哥哥万万不可!哥哥岂能亲自上阵?太冒险了!还是按原计划,由小弟率纳字营诱敌,哥哥坐镇中军!”
宋江也急了,连忙起身:“哥哥,万万不可!哥哥是山寨之主,身系全军安危,万一有闪失,梁山群龙无首,如何是好?万万不能以身犯险!”
吴用跟著劝:“哥哥三思,索超勇烈、刀斧狠辣,万一……”
林冲也站起身,神色严肃:“哥哥,林某不才,愿替哥哥出战。索超虽勇,林某自忖还能应付,绝不误事。”
花荣、秦明也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劝阻。
唯有公孙胜静静独坐,闭目养神,神色淡然,仿佛此事与他无关,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晁盖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目光扫过眾人,篤定道:
“诸位兄弟,且听我说。索超心急性烈、好胜心强,李成虽严令备守,却压不住他的性子。他见我这个梁山之主亲自举旗叫战,必认为是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定会不顾一切催马出战,而且必定追袭到底。
“我们在葫芦谷设伏的既定计策,確是上策。其地形险要、易进难出,咱们留有精锐埋伏,待他入谷,前后堵截、四面围杀。同时留兵阻击李成援军,再直捣中军,方可一举破敌。
“想要索超乖乖入套,非得我亲自出马做这个诱饵不可!”
晁盖顿了顿,看向宋江,意味深长道:“贤弟担心,愚兄知晓。但我作为山寨之主,关键时刻,当然要身先士卒,鼓舞士气,震慑敌军。这一仗,唯有我亲自出马,胜算才最大。”
宋江脸色微变,尷尬又无奈,终究没再反驳。
林冲沉默片刻,说道:“哥哥既然执意要去,可带一半仁字营精锐。小弟率剩下一半人马,按原定计划埋伏谷口,阻击援军!”
花荣见状,也道:“小弟萨字营也可调拨一半精锐,护哥哥周全。”
晁盖点点头,面露讚许:“二位,李成部是主力,不可再分兵力!你们还是率全部兵力於谷口设伏,我亲率纳字营诱敌,秦明率魔字营断后,一举围歼索超所部。”
见晁盖態度坚决,眾人便不再相劝,纷纷同意。
夜色渐深,烛火將尽,晁盖站起身,沉声道:“都回去歇息,养精蓄锐,明日一早,依计行事。”
眾人鱼贯而出,宋江走在最后,脚步迟疑,回头看了一眼晁盖,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终究还是迈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