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梁山纳字营一千精锐列好阵势,肃立无声。
当中一桿丈二“晁”字大旗高高竖起,晨风一吹,猎猎作响,透著一股慑人霸气。
晁盖披上雁翎圈金甲,驾著一匹枣红战马,傲立在军阵最前头。
孙立勒马立於晁盖侧后,紧紧攥著竹节钢鞭,目光死死盯住远处官军大营。
杨雄、黄信、邹渊、王英、薛永五个头领分列左右,脸上都憋著一股狠劲,明摆著今日要立下一场大功。
索超军营,校尉匆匆来报:“將军,晁盖叫阵来了!”
索超一怔,晁盖?草寇头子晁盖亲自来了?
他的大脑立刻运转起来,李成严令不许出战,可眼前是梁山贼首晁盖啊!
若能生擒此人,功劳直抵云霄,东京城里,高太尉、蔡太师都要高看他三分!
这份泼天富贵,千载难逢!
“全军听令!”索超猛地举斧前指,大声吼道,“隨我出战,生擒晁盖!”
身旁副將慌忙凑近,急道:“將军,李帅有令,只守不战!”
“待我生擒晁盖再说!”索超说著便快步走出营帐。
梁山阵前,孙立看到动静,说道:“哥哥,出营了。”
晁盖静静地看著前方,索超果然按捺不住了。
只见官军营门缓缓打开,三队铁骑列队衝出,蹄声震地。
为首一將金盔金甲,身披猩红战袍,掌中一柄金蘸斧寒光刺眼,胯下雪白马神骏异常,气势汹汹,来者正是急先锋索超。
索超勒马停稳,目光一扫,便一眼盯住那面“晁”字大旗。
再看旗下,一条大汉稳坐枣红战马,孤身独峙阵前,气度沉雄逼人。
晁盖催马上前数步,大声说道:“索將军,久闻大名。今日晁某亲自在此,与你一战。”
索超心头一震,往日只在军中听闻托塔天王晁盖的名號,只当是啸聚水泊的草莽巨寇,万万想不到此人不惧官军大阵,公然阵前叫战,这份胆识气魄,远非寻常贼首可比。
“好,我来会会你!”
索超异常兴奋,一夹马腹,战马长嘶衝刺。
晁盖望著单枪匹马衝来的索超,嘴角微挑,终於上鉤了。
他也驾马杀来,几乎同一瞬,索超已衝到近前,金蘸斧挟千钧之力,当头劈落。
晁盖横刀硬接,“当”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火星迸射,两人虎口齐齐发麻。
晁盖常年打熬筋骨,神力惊人,硬撼索超这等猛將,竟丝毫不落下风。
他心底暗忖:若是遇上那等灵巧技法型的,自己倒未必能战,可索超这路硬碰硬的莽力打法,正是他要的。
两马交错,刀斧相击,转眼已斗三十余合。
晁盖渐感臂沉,知道火候已到,故意卖个破绽,刀门大开,露出左肩空当。
索超果然中计,眼中精光暴射,大喝一声,金蘸斧横扫而来。
晁盖沉肩侧身,刀锋擦著雁翎圈金甲而过,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啊——我中斧了!”晁盖顺势一声惨呼,捂臂踉蹌,隨即调转马头往回撤。
“保护天王!”孙立隨即钢鞭一挥,拍马赶到。
晁盖捂臂狂奔,脸色痛楚,喊声悽惨,演得惟妙惟肖,活脱脱一个负伤败退的寨主。
索超听得真切,更加兴奋,催马狂追,誓要一举拿下首功。
孙立护著晁盖,高声命令:“撤!快撤!”
纳字营將士齐齐撤退,向葫芦谷而去。
索超见状狂喜,举斧狂呼:“晁盖受伤了!追!”
官军士气暴涨,骑兵当先,步兵猛衝,如决堤洪水一般涌向敌军。
可纳字营早已熟习撤退路线,进入谷口,便钻进山林,瞬间消失在密林乱石之间。
索超求功心切,亲率骑兵死咬不放,径直衝入谷中。
刚进数丈,他心头猛地一沉,此谷道狭窄,两侧崖高林密,前头梁山人马踪跡全无,身后官军被谷口卡住,进退不得,阵型大乱。
“不好!中计!”
索超厉声急喝,正要勒马回逃,身子突然一倾。
绊马索骤然拉起!
白雪马前蹄猛地一折,惨嘶倒地。
索超飞身跃下,稳稳落地,还未站稳,两侧崖上箭如雨下,身旁亲兵接连中箭倒地,惨叫连连。
“有埋伏!”索超挥斧拨打箭矢。
恰在此时,谷口杀声暴起,穆弘等人率魔字营铁骑横衝而入,直切官军阵腰。
战马踏碎行伍,刀枪纵横劈砍,索超麾下兵卒折损大半。
黄信、邹渊等人又带纳字营从两侧崖坡衝杀下来,里外合拢,余下残兵被团团困在谷地中央,再也突围不出。
激战之时,李逵抡著双斧从人群里躥出,高声嚷道:“索超!来与黑爷大战三百回合!”
身陷重围,索超半点不乱,举斧回身对著周遭残兵大声鼓劲:“眾人咬牙顶住!李成必发援军,咱们撑到救兵赶到!”
话音落罢,他攥紧金蘸斧纵身迎上李逵,斧斧刚猛,缠斗在一处。
高坡之上,晁盖勒马静观战局,转头吩咐杨雄:“速去传令林冲、花荣,伏守要道,只待李成援兵动身,便就地截击。”
杨雄应声转身,驾马领命而去。
眼看李逵缠斗许久难拿索超,晁盖微微一笑,对身边的秦明、孙立说道:“你二人上前,协力生擒此人。”
二人应声出马,一个持狼牙棒、一个握竹节钢鞭,左右合围。
秦明、孙立谨记晁盖吩咐,出手只封招式、不奔要害,存心慢慢耗竭索超气力。
可绝境之中人能迸发无限潜能,索超惦念大营援兵早晚赶到,心气不泄,拼尽周身蛮力死战,以一敌三兀自硬撑十余合。
忽然间,孙立瞅准空当,钢鞭猛击斧杆,索超手中金蘸斧应声脱手,飞出数丈。
李逵大喜,举斧便朝他头顶劈落——
“当!”
狼牙棒横空架住。
秦明急道:“哥哥有令,活捉索超!”
李逵杀性已起,偏就不让。
秦明怒喝:“你还想被关?”
李逵一怔,举斧半空,顿时想起那闷得发疯的闭门日子,脸色一垮,悻悻收斧:“罢了罢了,活捉就活捉。”
嘍囉们一拥而上,绳索加身,將索超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
秦明翻身下马,走到索超面前。
索超昂头瞪目,一口啐出:“你就是秦明?你本是朝廷武將,反倒屈身落草做贼,不知廉耻!
秦明脸色一沉,却不发作,只淡淡一句:“绑好,带回去见哥哥。”
索超被推搡著前行,仍不住回头望向谷口,眼中还存一丝期盼。
可谷口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李成……当真不来救我?
……
官军大营中军帐。
李成端著茶杯,心神不寧。
帐外突然脚步大乱,一名斥候跌撞冲入,扑倒在地,声嘶力竭:“报——!索將军孤军深入,中了梁山埋伏,被困葫芦谷!”
“哐当!”一声,李成摔落茶杯,霍然起身:“点齐兵马!本帅亲自去救!”
周瑾快步上前,死死拦住:“大帅!万万不可!”
李成目眥欲裂:“索超是我军先锋猛將,岂能见死不救!”
周瑾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往事,当年大名府校场,他与杨志比武,十合便败,顏面尽失。
而索超与杨志大战五十合不分胜负,从此被梁中书厚待,处处压他一头。
平日里议事,索超更是呼来喝去,从不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索超自投罗网,正是他求之不得的结果。
周瑾神色平静,循循劝道:“大帅,索超违抗將令,私自出战,咎由自取!梁山既然设伏,必是布好天罗地网,我军若去,正中诡计,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全军覆没!”
李成闻言,举棋不定。
周瑾又道:“索超违令自取其祸,怨不得旁人。为大局计,只能坚守营寨,不可轻举妄动。”
李成盯著他,心中盘算起来。
索超违令在先,贸然救援,风险太大;可若不救,军心必寒。
李成缓缓落座,沉默良久。
片刻之后,他有气无力道:“传令!各部坚守营寨,一律不许出战。”
周瑾躬身一揖,轻轻笑道:“大帅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