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议定,眾头领各自走出聚义厅,分头张罗改制之事。
晁盖独独唤住刘唐,留下说话。
晁盖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抬眼问道:“保卫司的职责,你心里有数了?”
刘唐把胸脯一拍,粗声回道:“便是统管山寨里外巡防、各处关隘值守,看管寨门岗哨。”
“还有最紧要一处呢?”
刘唐眼珠一转,咧嘴笑道:“自然是保卫哥哥安全!”
晁盖闻言,露出欣慰的笑容,又道:“宛子城、聚义厅,再加山顶一眾头领居所院落,全要层层布防,值守兵丁务必挑你素来信得过的心腹嘍囉。”
刘唐一时茫然,挠挠后脑勺:“如今全山都在自家地界,四下皆是弟兄,哪里还用这般严加设防?”
晁盖轻嘆一口气,没有挑明,只说道:“此番大战收编近千被俘官军,这些人半路归降,人心难测,岂能不早早设防?”
刘唐豁然醒悟,双目一亮:“小弟知道了,今日便挑选心腹,绝不出半点疏漏!”
晁盖望著他,缓缓叮嘱:“往后遇事多留心思量,草寇不动脑,一辈子都是草寇。”
刘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嘱咐已毕,晁盖起身回宅院歇息。
不消半日,各处受调遣的头领尽数忙碌起来,其中最劳碌的便是萧让、金大坚二人。
机办司方才初创,得令今日便要运转起来,一应文书立卷、各司印信全要从头置办。
金大坚自幼专研金石篆刻,一手雕印手艺冠绝山东。
此刻,他正守著案台,手拿刻刀对著印坯闷闷落凿,满脸郁色。
他一边磨石,一边对著伏案写文的萧让嘆气道:“我在工造营主事屁股还没坐热,便挪到这里。汤隆才入伙几日,反倒捡了我的位子执掌工造营,天底下哪有这般安排?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萧让搁下笔,神采舒展,笑著回话:“这是好事啊!”
金大坚放下刻刀,满脸委屈:“你在肃纪堂,做的是得罪人的差事,你调离那里自是称心。我平白丟了工造营主事,何来好处?”
萧让拢了拢长衫,慢条斯理点拨:“你读书读少了,平日里只埋头凿石刻印,哪懂权要门道。此番调入机办司,归柴大官人辖管,看似降职,实则暗里高升。”
金大坚眉头紧锁:“此话怎讲?”
“你细想,工造营里头,汤麻子精通修造盔甲军械,正是营里所需,天长日久,你的篆刻本事反倒派不上大用,早晚要挪屁股。”
说著,萧让环顾四周,確定无人,又压低声音道,“机要堂乃是山寨心腹要害,都议堂、军议堂议定的大小计策政令,最后都要经由咱们机办司落笔存档、誊印发落,全山寨的机密动向,尽过你我之手。况且,还能在晁盖哥哥身边做事。你说说,这般好去处,岂是工造营一个主事可比?”
金大坚低头琢磨半晌,反覆咀嚼话中深意,眉头渐渐舒展,恍然大悟:“亏得兄弟点拨!你当真称得上梁山第一秀才!”
“別別別,梁山第一秀才埋在那后山荒丘呢,我可不敢称第一秀才。”萧让摆了摆手,打趣笑道:“再说,蒋敬兄弟精於帐目筹算,他才是第一秀才,我嘛,第二,第二罢了。”
二人说笑一番,便继续干活。
......
三日之內,山寨调整完毕。
见诸事安妥,晁盖心情不错。
他美滋滋地听著巧莲唱曲,她熟练掌握了《月亮代表我的心》,张口就能唱出来。
听著巧莲唱曲,晁盖不由地皱起眉头,那白秀英跟著董平去了登州,总不是个事。
她若不能去往东京,之前对她的做的一切便白费了。
稍听一会,朱富便来稟报,“流霞”酒贩卖已拓展到京东东路五个州府,获利颇丰。
晁盖大喜,连忙起身,吩咐嘍囉通知都议堂的几个头领,商议是否继续加大酿酒投入。
眾人在聚义厅內堂落座。
晁盖將朱富稟报的酒市利好之事当眾说罢,然后自信道:“如今,我梁山酿的酒卖得甚好。原本山寨计划用四十万石粮食,我以为,趁著禁酒令期间,再拿八万石用於酿酒。同时从各营抽调精干人手,充实酒坊人力,全力增產,抢抓这千载难逢的时局红利。”
此言一出,眾人皆面露难色。
李应首先道:“哥哥万万不可!八万石粮食尽数添入酒坊,山寨存粮仅剩两万石,太过凶险!如今山寨新增兵马,人丁大涨,每日耗粮足足三百石,两万石存粮,仅够山寨支撑两月有余。一旦没有新粮入库,到时候全山便没有吃的了。
吴用也適时附和:“李应兄弟所言极是。粮草为山寨立身根本,万万不可尽数押於商贾牟利之事上,太过孤注一掷。”
晁盖神色从容,缓缓解释:“诸位不必多虑。独龙岗万亩良田,如今由扈成悉心打理耕种,两月之內新粮便可成熟丰收。届时新粮入仓,粮草储备自会补足缺口。”
宋江正色道:“哥哥,这终究是险棋。世事难料,倘若届时酒路滯销、囤酒积压,新粮又稍有歉收,山寨无粮兜底,军心必乱!一旦人心浮动,出了变故,绝非李应兄弟所能担待!”
晁盖暗道,这是先把锅找好了,先讲责任,是为了事后问责吗?
但禁酒令下,私酒售卖是暴利,不得不让晁盖心动。
只要酒水源源不断流出,山寨便能积攒巨额钱財,用以购置冶炼原料锻造武器,还可补足皮革药材布匹等物资,壮大根基。
这般天赐商机,绝不可轻易错过。
晁盖目光迟疑,但想到自己前世也曾在大a浸淫多年,期货也有所染指,如今炒个私酒难道会失败吗?
在大a是受欺负的金融消费者,但到了北宋,老子要做一把真正的天才交易员。
晁盖坚决道:“此事我意已决!但凡有半点差池,尽由我晁盖一人独担!”
宋江停了这话,心中暗喜。
林冲见状,紧忙道:“哥哥,这不是谁担责的事。小弟以为,可先遣人快马赶赴独龙岗,实地探查青苗长势,摸清今年收成光景。若长势喜人、丰收有望,再大举扩產不迟。”
吴用道:“林教头所言极是。”
晁盖也点点头:“这样,先调拨四万石粮食交由朱富,即刻加紧酿酒。隨后速速遣人奔赴独龙岗探查田亩长势,若是丰年可期,再追加四万石粮食扩產。”
这个方案,大家都表示赞同。
但宋江心中依旧惦记著方才责任归属之事,还想再出言铺垫两句。
恰在此时,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值守嘍囉在门口稟报:“启稟天王,眾位头领!孙新头领有紧急事务要稟!”
“让他速速进来!”晁盖当即开口。
宋江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打断,心底暗自憋闷。
孙新大步跨入內堂,对著堂上眾人匆匆拱手一礼,神色凝重道:“哥哥,方才山下酒店来了一个二龙山的头领,唤作金眼彪施恩。他赶来报信:杨制使与曹正头领运酒返程途中,连人带数十车美酒物资,一併被青州官府擒拿扣押!”
眾人大惊,神色错愕。
晁盖忍不住吐槽,杨志快递,使命必丟啊。